大笑過後,是無聲。是預感到背後真相的恐懼與憤怒。
石武的五根手指狠命地按在自己的麵盤上,似要將這張臉卸下來,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什麼。他身外的記憶光影想要靠近,卻被他從指縫間透出的一個眼神生生地逼退了回去。
在石武麵前,這些記憶光影隻有絕對地遵從。
石武的手緩緩放下,他發現在這裡他根本無法傷到自己。他看著右手手腕上不曾受其操控就被記憶光影吸引進去形成光門的三條玄天鎖鏈。他不禁自問道“玄天鎖鏈內隻有我的氣息,那麼它們不可能受在我身上下注之人驅使。我先前從玄天鎖鏈內看到的影像連我在外麵人魂內的都有,卻唯獨缺失了生成這魂覺世界的那部分。所以,這些都是我事先留下來的後手嗎?是我造成了這裡的一切?”
石武直視前方記憶光影中那由三條玄天鎖鏈形成的光門。那道光門很明顯是要他接觸記憶光影後才能進入,按照軒浩然的說法,這些記憶光影會融合進他的魂體,那麼這一步一步更像是先前就已經預設好的了。
石武不敢再想下去地自嘲道“浩然,你真的比我勇敢!”
石武的身子靜坐在這魂覺世界所剩的最後一處,閉目之後如一座亙古不動的雕像。石武要將這魂覺世界中與軒浩然所有的回憶都鐫刻在魂體內,他牢記著軒浩然靈滅之前說的那句話“能被你記得,那就不曾消散”。
石武周圍的記憶光影嗚咽出聲,好似不願它們的主人將這魂覺世界的靈體記住。
可石武並沒有理會外麵的記憶光影,不管這裡的一切是不是他一早的布局,他現在隻想完成對魂覺世界軒浩然的承諾。即便不能帶軒浩然走,石武也要將這份記憶留下。
石武仿佛又重新走過了這條十八年的道路,隻是這一次,這條路上隻有他與軒浩然兩個人。他看著他們從天真無邪的孩童到頑皮打鬨的少年,再到各自成長軒浩然娶妻生子。直至軒浩然陷入發現周圍之人與自己不同的驚恐,他看著軒浩然每一次打獵回來後找自己喝酒烤肉,真的隻有在那些日子裡軒浩然才是真正的開心自在。
“我才是那個傻子。”石武看著記憶的最後,軒浩然為他鼓足勇氣,以自己的靈滅喚醒了魂覺世界的他。
“該去為你找一個答案了。”石武起身之間雙目睜開,周圍那些等候多時的記憶光影同時一動。
石武右手抓緊手腕上那三根玄天鎖鏈,隨後義無反顧地向前一步,沒入了那些記憶光影中。
一幕幕過往一個個故人接連融入石武的魂體中。石武看到了曾經的一切,感受到了愛,亦體會到了仇恨。那些記憶光影按部就班地進入石武的魂體,可當石武從外隱界回去軒家村的那段記憶光影進入時,石武先行鐫刻下的魂覺世界內軒浩然的那部分記憶與其產生了極為可怕的排斥。好似若石武要留下魂覺世界內那個時間段與軒浩然的記憶,那麼他回去軒家村的那段記憶就要被驅逐出石武的真實記憶。
石武想要並存這兩個軒浩然的記憶,可現實卻是,這兩個軒浩然的記憶光影已經開始在石武魂體內對撞衝擊。若再這麼下去,不要說魂覺世界內的軒浩然,就是外界真實世界軒浩然的記憶都會被一並毀去。
“不!”石武雖然被記憶光影包裹地看不清周圍事物,但他先前就做了應對之策抓著玄天鎖鏈進來。
石武一把握緊玄天鎖鏈想以裡麵的鴻蒙之氣將這兩部分記憶穩住。神奇的是,玄天鎖鏈介入之後,從沒見過的一段畫麵出現在石武麵前。
隻見畫麵中的石武正雙目通紅地承受著靈毒之痛,隨後在保下天劫靈體後他就選擇行《九轉化靈訣》的一轉完全自爆。那恐怖的自爆威力率先衝擊入石武的人魂位置,即便入口處有三條玄天鎖鏈抵抗,但鎖鏈本身都被轟地撞擊在石武的人魂上,波及過來的自爆之力將石武人魂打至潰散。那三條玄天鎖鏈見狀趕緊盤旋而至,將石武那潰散的人魂包裹在中間。隨後那三條玄天鎖鏈金芒暴漲,將那湧入的自爆之威全部轟去人魂之外。自爆之威在三條玄天鎖鏈的驅趕下向著石武體內亂竄,石武的身體也隨之變大。而後那三條玄天鎖鏈在石武潰散的人魂周圍不斷旋轉,三道金光在石武人魂內交織繁複,終於讓要散去的石武人魂穩定了下來。緊接著,一個由石武人魂為中心的魂覺世界慢慢衍生,而有關這個世界的一切也都儲存在石武右手手腕上由三條玄天鎖鏈所化的金色細鏈內。上麵寫著,隻要石武的人魂在這溫柔的世界被修複,這個世界就會出現第一個覺醒者。那第一個覺醒者會知道這個世界所有的秘密,然後告訴石武或者以巨大的刺激讓石武蘇醒。若第一個覺醒者並沒有行讓石武蘇醒之事,那麼魂覺世界會讓第二個覺醒者以犧牲自己為代價讓石武徹底蘇醒。玄天鎖鏈也會在記憶光影到來之後結合魂覺世界所有的靈體開啟光門,讓石武回到外麵真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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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武看著這個片段中有關魂覺世界的一切,他終於明白了這裡的真相。他抓緊玄天鎖鏈,似在哀求道“我要留下他,哪怕是一個畫麵一句話都可以!”
那三條玄天鎖鏈受感召般地將兩個軒浩然的記憶光影分離開來,在把外麵真實的軒浩然保留下後,它們在石武再次離開軒家村,於軒家村村口和軒浩然他們分彆的畫麵中加了魂覺世界內軒浩然的那句“能被你記得,那就不曾消散”。
隨後那三條玄天鎖鏈就似虛脫般垂蕩下去,不管石武如何扯動,說什麼,它們都沒有再參與魂覺世界的軒浩然和外界真實記憶的對抗,仿佛這是它們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石武看著後續的記憶光影被堵在魂覺世界軒浩然的記憶後麵,而那些記憶光影已經將魂覺世界的軒浩然當成仇敵一般開始用力衝撞。石武怒吼道“給我停下來!停下來!”
彼時感受到石武魂體內還有魂覺世界靈體痕跡的記憶光影不再像先前那般恭順。它們更像是為了清君側的忠臣前仆後繼地衝撞著石武魂體內還剩下來的關於魂覺世界軒浩然的記憶。
石武看到外麵那記憶光影中顯現著太平鎮上隻剩一條手臂的韋一刀,而他正在那守護著大壯和阿花的墳墓。
“韋大哥,大壯哥,阿花姐!”石武知道這些都是發生在他離開軒家村之後的事情,他痛苦萬分地看著韋一刀的記憶光影衝撞著魂覺世界中軒浩然與自己對飲的畫麵。
“為什麼!為什麼到了現在我還是連一個記憶都保不下啊!”石武拚命扯著那三條玄天鎖鏈,可這根本無濟於事。
驀然,魂覺世界內的軒浩然記憶再也不能抵抗地碎裂開來,一片片從石武的魂體中被清除。諷刺的是,最後被消去的那塊記憶竟是他們的那段對話。
“可你對我來說是真的!”
“有你這句就夠了,起碼我對得起軒浩然這三個字!”
“是我對不起你。”曾經軒浩然對石武說的話這次卻是從石武嘴中說出。
在石武窮儘所能隻保住那句“能被你記得,那就不曾消散”後,有關魂覺世界內軒浩然的痕跡被全部清除,後續石武外界的記憶光影再無阻礙地進入他魂體之內。
當最後一絲記憶光影進入石武魂體後,石武如夢初醒地喘著大氣。他觀察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開口道“這裡是哪?”
石武隨即就看到了由那三條金芒閃耀的玄天鎖鏈召喚出的光門,他若有所思道“這光門外有我熟悉的感覺!”
石武剛說完,一個靈米饅頭就從光門外出現在他麵前。石武奇怪地看著那個若圓球狀的靈米饅頭道“這是?饅頭?”
石武不知道這靈米饅頭為何會從光門那邊進來,但他想著若是連靈米饅頭都能穿過的話,那麼他應該也可以安全過去。他接住那個靈米饅頭,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吃東西了。他席地而坐,掰下半個靈米饅頭後撕下一小塊放入嘴裡。在他嚼著靈米饅頭的時候,他心中突然湧過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好似自己忘記了什麼。他注視著四周道“有人嗎?”
“有人嗎?”
“有人嗎?”
……
石武聽著這處狹小空間內隻有自己的回音,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繼續一小塊一小塊地吃著手中的饅頭,一如當年與阿大去往秦國時一樣。石武自語道“好想阿大爺爺和浩然他們啊,不過浩然應該不喜歡吃這饅頭吧。”
此言一出,石武心中便自發地生出一個奇怪念想。隻見他將手中還剩半個的靈米饅頭全部捏碎,化作了一點點白色細末飄散在這片空間中。
石武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做,他隻當是自己醒來後太過想阿大和軒浩然了。他決定早些離開地將手中最後一點靈米饅頭吃完,起身之後他一握那三條玄天鎖鏈,六角星形中騰空生出的光門更加璀璨。
已經走到光門前的石武最後轉身看了一眼這狹小的黑暗世界,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他覺得他好像在這裡待了很久。他對著這片空間作揖道“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