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擦哢擦——
無數的閃電,在高空之上綻放開來,電閃雷鳴,網羅在黑雲間,好似有蛛網般布列開來,猙獰且可怖。
給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城池映照出了明亮的光輝。
但是,光明照耀的刹那,有的卻隻是森冷至極的玄鐵甲胄,以及那佇立在城樓之上,一位位裹在黑袍兜帽之中的屍神教的邪人。
巷弄之內。
一片冰冷,氣氛沉凝到了極致。
曦曦、雲娥還有金太歲和周蓬四個小孩彙聚在這兒,他們的麵容之上滿是稚嫩,可稚嫩中卻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想要乾什麼?”
周蓬連包子都緊張的忘記吃了,隻感覺到了極大的壓迫力。
雲娥閉上了眼眸。
金太歲沉默不語,五指一攥,已經落在了自己腰間的刀上。
曦曦則是攥起了拳頭,一張臉變得無比的鐵青。
“我聽爹爹說過……”
曦曦的聲音很是沉重。
她的眼睛看向了外麵,看到了那道黑甲衛中,帶隊的身影。
周持國,南離火曾經的大弟子,周道元!
也算是曦曦的大師兄,一個曾經為了南離火這個師父,特意趕赴到江南道,想要刺殺姬魔禮,可最後……卻是成了姬魔禮手中的刀。
甚至拜入了姬魔禮麾下,成為了姬魔禮的乾兒子。
在姬魔禮的一個兒子死去後,立刻替代其位置,成為了姬魔禮的兒子。
曦曦對於周持國印象自然是很深刻的,不因為彆的,就單單周持國曾經是南離火的弟子,這點就足夠曦曦關注他的了。
“我爹爹說過……姬魔禮所修行的分身術,很是歹毒,乃是以血魂之力來凝聚,能夠讓姬魔禮的分身具備完全複刻本體肉身的實力。”
“但是,這門分身術,需要媒介與載體,媒介……便是血魂,一座城的血魂,而載體……便是承載血魂的載體,便是流淌著姬魔禮血脈的兒子。”
曦曦攥著拳頭,小巧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咬牙切齒。
很顯然,她也猜測到了這麼多大軍出現在這座城的城門口的目的了。
“聚血魂!給姬魔禮的分身積攢力量,創造媒介!”
曦曦吐出一口氣說道。
安靜,死寂……
雲娥等三人,陷入一片沉默中。
他們沒有詢問聚集血魂的方式是什麼,這都不用想了。
乃是屠城!
正如締造了南離火那血海深仇一般,姬魔禮被打爆了一尊分身,自然就需要凝聚其他的分身,而凝聚分身便需要足夠多的血魂之力。
如今的姬魔禮已經徹底瘋狂,甚至都開始不加掩飾的想要屠殺了。
因為,齊天城開啟了,姬魔禮沒有時間再慢慢的恢複的狀態了,他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恢複狀態,所以……屠城!
而洛雲城,應該就是被選中的那一座城。
“曦曦……”
“會不會……姬魔禮知曉我們進入了這座城,所以選擇屠這座洛雲城,打算連帶著將我們也殺在這裡麵?”
雲娥絕美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對於她們而言,可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曦曦聞言,心頭不禁猛地一陣震動。
難怪,這段時間屍神教、獵神閣的殺手數量減少,或許他們的偽裝起到了些效果,但更多的,興許正是如雲娥所言,屍神教和獵神閣的殺手,在知曉他們進入到了洛雲城之後,選擇了更好的辦法來對付他們?
“所以……是我們將死亡帶來了這座城?”
曦曦嘴唇顫栗起來,麵容之上,不禁充滿了痛苦之色。
“曦曦,你不需要這樣子想,哪怕你不來這座洛雲城,姬魔禮也會選擇其他的城去屠城……”一直沉默的金太歲忽而開口。
他見不得曦曦痛苦的模樣,所以主動開口,為曦曦找來一個理由。
而這,也的確是事實。
哪怕不是洛雲城,江南道那麼多城池,終究還會有其他的一座城池被屠殺。
“當然,也不排除,他們專門選擇了洛雲城,而我們正好也在洛雲城內。”
雲娥也給出了另外的一種解釋。
兩種解釋都有可能。
“屠城……這洛雲城,可是足足有數十萬人啊,姬魔禮真的要行這樣罪惡之事嗎?”
曦曦深吸一口氣。
小小的心靈,經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一次的江湖曆練,她真的見識到了這個天下前所未有的惡。
不管是廣陵道城的登仙閣。
一顆登仙丹,惹得多少修行家庭妻離子散,將女兒拿出來換一顆登仙丹!
而如今,又有江南道……為了分身聚血魂,屠一座城!
這樣的事情……這樣的罪惡……怎麼在這個人間無時無刻都在發生?
曦曦攥著拳頭,心中有股莫名的生氣。
轟——!!!
忽而。
一股磅礴的神性波動,陡然從城牆方向傳遞而來。
曦曦、雲娥等人心中一驚,趕忙隱藏著氣息朝著那城牆方向觀望看了過去。
便看到,一位位屍神教的邪人,身著黑袍兜帽的袍服,身上死氣與屍氣滾滾翻湧,繼而,手中出現了死氣縈繞翻滾的神兵,布列在城樓之上,刺激之後,頓時有陣法開始轟鳴轉動起來。
血色的光幕衝天而起,好似在透明的玻璃球之內,突兀炸起了翻滾的血色大霧,霧氣如浪潮般,飛速的擴張。
原本漆黑的夜色,一下子就變得明亮了起來。
整座城的天空,都化作了血的顏色!
光明降臨了這座黑暗籠罩的城池,帶來的卻是死亡。
曦曦從巷弄中悄悄看出去,便看到了城牆之上,一道又一道屍神教的邪人,屍氣與死氣翻滾,布列出了可怕的殺戮陣法,像是一個磨盤般,而城池之中的所有百姓、修士,都化作了磨盤上的豆子,即將被碾壓磨得粉碎。
一股恐怖的意誌,從那磨盤中央誕生而出,好似有一種醜陋卻又扭曲的麵容,從那磨盤之中探出,嘶吼著、咆哮著整座城池。
那是……屍神意誌!
媲美絕巔的屍神意誌!
看到如此一幕,曦曦便是明白,屍神教與平亂王姬魔禮,真的完全聯手了。
曦曦對於平亂王並不陌生,她很小的時候,姬魔禮的小兒子,姬海會就與她爭鋒過,從那之後,就好似結下了孽緣一般。
曦曦與姬魔禮一家的仇恨在不斷的加劇。
“曦曦!走!”
就在曦曦還陷入沉思的時候,頓時有低聲大喊在曦曦耳畔響徹。
將曦曦的思緒給一下子拉扯了回來。
隨後,曦曦便發現躲在巷弄中的他們四人,身上竟是都閃爍起了蒙蒙的光輝……
吼——!!!
天穹之上,巨大無比的陣法之中,半掙紮出身形的屍神意誌,醜陋且扭曲的麵容頓時猛地一甩,朝著巷弄所在的方向掃了過來。
“暴露了!”
“被發現了!”
曦曦心頭微微一沉。
不過,卻是沒有太過慌張,她如今也已經不是第一次離開乾元神宗的小丫頭了,從廣陵道一路到江南道,她經曆了許多的廝殺,許多的危險局麵。
曦曦五指攥握飛雷棋子,便打算以飛雷棋子直接挪移離開這座城。
然而,讓曦曦心頭一驚的是。
那些灑落在他們身上的蒙蒙血光,竟然好似活過來一般。
“這是……”
曦曦麵容微微一變。
可是來不及了。
嗡——
原本的飛雷棋子能夠籠罩住雲娥、金太歲和周蓬三人,可以帶著小夥伴們一起離開。
然而,在這血色光輝籠罩之下,曦曦挪移結束之後卻是發現,隻有她自己一人挪移離開了洛雲城。
出現在了早早的留在城外的棋子中。
風雨中夾雜著點點冰冷的雪,曦曦攥握著飛雷棋子,麵色煞白。
“雲娥姐、周胖子還有金太歲!”
曦曦喃喃。
下一刻猛地扭頭看向了洛雲城的方向,麵容之上浮現滿了慌張與擔憂之色。
“我把她們……弄丟在了洛雲城裡了。”
“弄丟在了那座……即將被屠殺的城池裡了!”
曦曦眼睛中一下子布滿了焦急,一顆心都好似變得冰涼。
她沒有在洛雲城留下其他的飛雷棋子,所以,她無法再度挪移過去。
現在,擺在七歲的她麵前,就隻剩下一種抉擇。
是逃?
還是……回去找尋小夥伴?
麵對絕巔級彆的屍神意誌,隻有七歲的曦曦,絕對是打不過的。
哪怕曦曦能殺天丹神宗的武聖古川。
但那古川隻是一開武聖而已,與絕巔級彆的屍神意誌相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若是爹爹……會怎麼做?”
曦曦沉下心來,小肚腩顫了顫,開始思考起來。
爹爹,會如何做?
曦曦猛地睜開眼。
若是爹爹,絕對不會放棄小夥伴們的吧!
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的猶豫,曦曦邁開步伐,便飛速朝著那洛雲城的方向趕赴而去。
七歲的她,哪怕見到了人間險惡的醜陋。
卻依舊保持著心靈之中的淨土。
她會恐懼,但不會放棄!
這或許。
便是曆練的意義。
……
……
飛劍馳騁在雲穹之中,宛若拉扯出一道銀光。
自從告知了呂太白前往江南道溫陵府洛雲城後,呂太白一下子就加快了禦劍的速度,本來呂太白想慢悠悠的前往。
不過,呂太白也是好久未曾見到曦曦了,所以心頭也不禁產生了一股期待,主要是呂太白想要去曦曦麵前炫耀下自己突破到神劫境了。
李澈盤坐在飛劍之上。
分出的心神,則是關注著天地棋盤之中映照出的畫麵。
那是曦曦曆練的畫麵。
看到小丫頭攥握飛雷棋子,想要帶著雲娥等人傳送離開,卻是隻留自己傳送走的時候,李澈眉頭微微蹙起。
“曦曦的元神不夠強大,那屍神意誌降臨,增加了飛雷棋子帶人離去時候的壓力。”
“最主要……曦曦他們都被死氣所侵染了。”
李澈作為掌握棋聖道果的存在,自然一下子就弄清楚了,曦曦為什麼帶人飛雷挪移失敗的主要原因。
不是飛雷棋子的問題,問題出在曦曦等人的身上。
那陣法籠罩整座洛雲城,血光大盛,映照了整座城池,而那血光映照在了曦曦等人的身上,便是死氣侵染的開端。
那時候,屍神意誌便已經能夠作用在他們的身上。
所以,曦曦想要以飛雷棋子傳送挪移帶走雲娥等人的壓力就會大太多。
若是曦曦突破到了神胎境,以天地魂的強度,自然能帶走雲娥等人。
可是曦曦的修為終究隻是元相境界而已。
故而,最終曦曦自己一人獨自傳送挪移出城。
便將選擇的問題擺在了曦曦的麵前。
是去找尋小夥伴與小夥伴們並肩一戰,還是放棄他們,獨自活命?
這是很艱難的決定。
而要讓七歲的曦曦做出這樣的決定,真的非常的殘忍。
可曦曦並沒有多少猶豫,她隻是一念而已,就選擇重新殺回洛雲城。
七歲的曦曦,還有著孩童心靈深處,最難以想象的意氣!
“小丫頭,成長了啊……”
李澈輕輕歎了口氣。
曦曦做出了她認為的正確的選擇,可是,在李澈看來,曦曦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世界,沒有人的生命會比曦曦還重要……
可曦曦自己並未意識到。
“但成長的並不多。”
李澈想要教導會曦曦“自私”,但想了想,李澈覺得沒有必要。
“隻要我足夠強大,曦曦就不需要麵臨‘自私’的選擇,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讓丫頭去直麵這些殘酷?”
李澈想到了大曦曦那見屍山血海,稀鬆平常的模樣,瞳孔中甚至都倒映著,留影著曾經殺出屍山血海的畫麵。
那該是吃過多少苦,經曆多少痛,麵臨多少自私的抉擇後,才會麵對的畫麵。
曦曦和大曦曦……還是不一樣的。
大曦曦沒有依靠。
可曦曦有。
曦曦,她有爹爹。
“姬魔禮啊……”
飛劍之上,李澈倏地睜開了眼,雙眸之中,好似隱約有金煙徐徐流淌而出。
磅礴且強烈的殺機,滾滾翻湧。
“齊天城將要開啟,想要去齊天城中搏一場?”
“可要問地府同不同意。”
李澈身上所迸發而出的殺機,瞬間讓飛劍之上另外三人都感應到了。
呂乾坤、方翰書還有呂太白,俱是看了過來。
似乎不明白李澈忽而爆發出的如此強烈的殺機是怎麼回事,又是針對誰的?
但是,呂太白卻是不禁眯起眼,臉上的期待與興奮之色收斂,多了幾分凝重。
李澈的殺機……
不會是因為曦曦在洛雲城遭遇到了什麼危機吧?
若真是如此……
呂太白眼眸中也跟著浮現出了殺機。
轟——!!!
飛劍的速度陡然加快,刹那間劃破了夜空。
……
……
洛雲城。
血色的光輝不住的揚灑,小巷之內。
雲娥、周蓬還有金太歲三人都是麵色微微變化。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眼底都不禁露出了一抹苦澀之色。
“曦曦好像……把我們給漏掉了。”
周蓬苦澀道。
不過,他言語中倒是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隻是有些遺憾……
畢竟,他們可能要死在這兒了。
“不是漏掉了,應該是其他的原因,曦曦不可能做把我們扔在這兒的事情,大抵……是出意外了。”
“是我們身上的血光麼?”
雲娥能夠感受到體內廟神的震動。
不斷的排斥著這些血光,但是這些血光太多了,而且力量層次太高,雲娥哪怕借助廟神的力量,也無法完全驅逐。
慢慢的,血光在他們的脖頸之上,彙聚成了一個血色花紋。
那是一種獨特且詭異,好似象征著死亡的花朵。
“我們被標記了!”
“逃!”
雲娥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