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一笑，雪白的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是啊，還真是沒想到！恐怕整個京城也獨一份！要說，這都夠休回家的了！”
她也恨著呢。
綠萼說“當初世子爺身邊的紅櫻姐和白梅姐，那是打小兒伺候世子的！紅櫻姐，長得多好看？整個侯府，那絕對頭一份！白梅姐也是啊，再也沒她眼尖手巧的，世子的一應起居衣飾，賬物庫房，都是她們倆打理，哪有一處不妥帖？她來了，說打發就打發了，你說咱們這些世家裡，哪有這樣的事兒啊？！連規矩都沒了，唉！可憐她們倆，雖說侯夫人體恤，給找的都嫁算府裡體麵人，但她們都是家裡主婦，生孩子，操持家務，日子寬裕但也得算計著，上頭公公婆婆，下麵小叔小姑，還得伺候丈夫帶孩子。隻幾年功夫，再一看，哪還有當初的水靈氣派？”
紫嫣皮膚白，瓜子臉，長像甜美，識些字，很是沉穩，聽罷淡淡一笑。
“夫人來時，身邊哪有像樣的丫頭？那兩位姐姐人才出眾，瞧著比她還體麵，當然刺她的眼。隻是，她這麼行事，世子爺也能容。。”真是想不明白。
綠萼說“咱們也跟她好幾年了。原來，那個死張婆子世子一回家，她就把咱們往外轟，生怕咱們沾上，還不是那個小家子氣的授意的？我就不信，她能這樣把一輩子。”翻起了白眼。
兩個人不由得心裡一歎。
世子一走四五年，誰的時間都耽誤不起啊？
不知道這次回來怎麼樣，夫人要是懷孕了
前天綠萼的娘給她送水粉時，跟她說“聽說這次世子回來，短時間不會再走，搞不好，夫人就又要懷孕。說不得到時。你可彆大意了把機會讓出去。夫人不是個大方體麵的，不會為丈夫操辦，你自己上點心。再錯過去，你就過年齡了，那樣無論如何也要嫁出去。否則府裡像點樣的都落不著了。”
紫嫣想，那個女子，肯定是要進府的了。這夫人也真是笨哪，世子爺納妾，她能阻止得了？要真納進來，她這回這個臉，可就丟大了嘍，心裡很有幾分幸災樂禍。
唉，本以為府裡的丫頭裡就有不少好看的，綠萼不算頂尖的，也有幾分風情。自己大方白皙，也很拿得出手。
家裡開宴會，也常常能看到好看的貴族小姐，可是今天一看到這位方小姐，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世上，怎麼有長得這麼好看的女子呢？打那兒一站，形容不出來的好看，就跟幅畫兒似的。彆說男人，就是自己，看得心裡也亂跳的。
她要是進得府來，哪還有自己的事兒呢？一時間失落的很。
張嬤嬤回房，看樣子，這位比剛才更氣了，呼哧呼哧的，眼淚流著，鼻子都紅了。
她撲通一下跪在陳鳳若麵前“小姐！”
張嬤嬤是陳鳳若從老家帶來的，現在身邊，也隻有這麼一個體己，平時做事周到，陳鳳若很依仗她。
看到她跪地上，有也有過意不去“嬤嬤，你彆這樣，起來說話吧。”把眼淚擦了擦。
“小姐，您父母早亡，哥嫂又遠在千裡。您一個人嫁到京城侯府，府裡兩位老夫人也去得早，周邊沒一個親人，能教導您，出了事應該怎麼辦。沒父兄能給您撐腰，也沒有同齡姐妹知己的幫您分析開解。老奴，今天就托個大，要與小姐說一番話，是會冒犯您的話，是您不愛聽的話，但無論如何您也要老奴說完，聽完了，您是打，是罰，是賣是殺，老奴都無怨，隻求您讓老奴說完。”
“唉！嬤嬤，起來說吧，我聽就是了。”陳鳳若聽到這個，一下子軟了。
張嬤嬤站起來，沉了口氣，麵部嚴肅的開說“小姐，當初老侯爺視您祖父為知己，給您和世子定下了這門親。要說，咱們家跟侯府，那可真不是門當戶對啊，多少京城的名門閨秀眼紅您這門親？又有多少人看不上你，認為您配不上世子？”看陳鳳若不服氣張嘴要反駁，嬤嬤用手製止了下。
接著說“這您可彆不承認，咱們宜姐兒將來也要成親的，您能把她嫁回西北陳家嗎？”
陳鳳若想硬氣的說行，但馬上又猶豫了，咽了回去。
“老天保佑，世子人好，溫柔體貼，待您也算得如珍似寶了。你們倆成親後，情投意合。有他護著，你獨自在京城，日子過得順心。正因為這樣，當初您嫂嫂回去的時候，是帶著幾大車東西，高高興興的走的。”
陳鳳若不由想起嫂子來時的忐忑，走時的歡喜。
“平常日子，您即便使個小性子，世子也從不計較，那麼個威風體麵的大老爺們，總是對您低聲軟語。老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數次提醒過您，您卻總不在意。老奴看世子爺情真意切，也願意哄您，就沒再多說。沒想到，竟把您慣出一個無法無天不講法理的潑辣性子！”
陳鳳若看著嬤嬤這麼罵，瞪著兩隻好看的大杏核眼，有點暈了！
“剛才，您居然當著這麼多人下他的麵子。這可真是怎麼也想不到的！”張嬤嬤一臉的不可置信！
陳鳳若被嬤嬤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什麼身份？在外，他是皇帝都看重幾分的侯府世子。在府裡，他是要承家業的當家人。在您這屋裡，他是您丈夫，是宜姐兒的爹！您怎麼敢！”
張嬤嬤越說越氣，哆嗦著指著陳鳳若，這要是自己的女兒，巴掌就糊上了。
“這讓大家怎麼看待他？怎麼看您？他再說話，再辦事，彆人能信服他嗎？您到底是怎麼了？會這麼不懂事？“
陳鳳若快速眨眨眼睛，嘴巴喃喃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彆說那個女人究竟是誰還不知道，就算是世子收的女人，納的妾，您又該如何？”
陳鳳若眼睛一瞪就又要急。
嬤嬤一伸手打斷她。
“一個侯府世子夫人，麵對這樣的事，應該怎麼辦？您真成彆人所說的，是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丫頭了嗎？這高門大戶裡，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就咱們侯爺，也有幾房妾室呢，有的就是您親婆婆給侯爺收的！憑什麼您就要世子隻守著您一個人？就是那三爺，侯夫人那裡已經找好二個丫頭了，就等著三爺十六歲生日過後，放到屋裡的。世子跟您成親，可是連個通房都沒有的啊！跟了那麼多年的丫頭，您一進門就給打發了，世子可沒說一個不字。您說他一個身強力壯的年青爺們，一出去就幾年，您要他怎麼為您守？您怎麼連情分和本分都分不清了？”嬤嬤瞪著眼睛。
陳鳳若低著頭，手裡揪著帕子，不出聲。
停了一會兒，張嬤嬤又歎口氣“退一萬步講，您就算是不願意他找，也應該跟剛才大姐兒說的那樣，好好跟他說，撒嬌也行啊！那是得憑本事哄住的，世子爺對您那麼好，怎麼就會不依您？哪能當著那麼多人指著鼻子喊？您沒看到那娘兒三都快樂瘋了？老夫人特意跑出來看笑話，這樣仇人高興，自己人傷心的事？你是多恨世子，才能做的出來？”
陳鳳若聽到這裡，也後悔了，可還是嘴硬“他一聲不出就弄個女人來，當著那麼多人，我的麵子呢？”
“您的麵子？！大爺想納個人當妾室，那是他的權利！你都應該主動幫著安排！您沒做，不能說世間沒這個理兒！您的麵子是世子賞的，世子不給，就沒有！”
看著小姐那個又不服又委屈的樣子，嬤嬤心軟了。
“小姐，您看，咱們家老爺太太去的早。您也知道，舅爺，任上不出事，不受傷，能日子過得寬裕，能把兒子前程女兒嫁妝打理好，就不易了。哪能顧得上您？您一個人在京城，可以說，能為您撐腰的，隻有世子了。隻有他是您最親的人了，您到底知不知道呀！”
陳鳳若一想，也真是這麼回事，一陣的空落。
張嬤嬤平心靜氣的說“嬤嬤說這些，並不是單單的讓您委曲求全。如果，您沒生宜姐兒，那嬤嬤也不會這麼勸你，大不了，咱們拍屁股回西北，舅爺和舅太太，肯定不會不接著您，日子雖清苦，可咱圖個心情暢快，也許還能再嫁一個專一對您的西北漢子，快活過日子呢！”
陳鳳若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嬤嬤，你胡說什麼呢？”這個她可實在沒想過。
嬤嬤也不理她，接著說“如果您有了兒子，嬤嬤也不這樣勸您。與丈夫不合沒什麼，隻需把兒子教好，守著兒子過，也是一樣的。這府裡誰也不敢小瞧您！咱們認識的很多夫人，都是這麼過的。”
“可是，你有了宜姐兒啊，一個女孩兒家。。如果您失了丈夫的愛戴敬重，接下來怎麼辦？宜姐兒。。打個比方，比如說世子就要納了那個方姑娘，你跟世子鬨翻天，他也不讓步，然後怎麼辦？“
陳鳳若眼睛一立“那我就不再理他！”
“好！有骨氣！”嬤嬤氣的衝她一豎大拇指。
“您院門一關，再也不理世子。然後呢？”
看陳鳳若眨著眼睛，沒明白，嬤嬤歎口氣。
“那個方小姐，明顯的跟您不同，要說起好看，您可彆不愛聽，她尤勝於您。您看，您彆不服氣！男人，可不是就喜歡那種嬌嬌弱弱，讓人捧在手裡疼惜的女子？連我這老婆子，都看得心裡直跳呢。要是納進來，她會來事兒，拿住了世子的心，生了兒子！您怎麼辦？再給世子生了女兒呢？咱們宜姐兒往哪兒擺？有一個不得勢的娘，有一個整天忙著公務還跟她娘不和的爹，宜姐兒將來怎麼出嫁？出嫁受了委屈找誰撐腰？”
“嬤嬤，我，我不是，我沒。”這一切，都不在陳鳳若學識和思考的範圍內，她有點想不明白。
“咱家裡老爺太太雖然去的早，但他們在世時，最疼愛您。您哥哥嫂嫂對您也是愛護有加。出嫁了，老侯爺，太夫人都喜歡您，侯爺和去世的原侯夫人，也對您十分的看重。世子爺就更彆提了，您還沒跟他成親呢，就為您出頭，護著您。您順風順水了二十年，說句難聽的話，您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都忘記了，親人，才是最應該小心細致維護的。”
“嬤嬤，我，我真的不是這樣想的。我，我當時就是氣極了。他要是稍稍服個軟，不納妾，我不會再跟他鬨的。”陳鳳若心虛的說。
“那剛回來您是怎麼做的？”張嬤嬤厲聲問“不是您讓人把院門關上，誰來了也不開嗎？世子爺在前麵沒了麵子，心裡也有氣的，回來，您還接著鬨！？換成你，你怎麼辦？熱臉冷屁股貼個沒完？”
陳鳳若“那他不會服個軟嗎？”撅著嘴。。
張嬤嬤搖搖頭“你看啊夫人，世子爺，人又標致，又威風，將來還有承侯爵，這樣的人，京城裡的郡主搶都搶不到，您因一點事，把他推出去，便宜了彆人？”
陳鳳若嘀嘀了幾句“我沒有！嬤嬤，今天這事兒，我很在意，那，現在該怎麼辦呢？”後悔又著急，手揪著一屢散落的頭發轉呀轉，噘著嘴嘟囔。
“哼，怎麼辦？能不能讓他敬您愛您，能不能把爵位給您自己生的兒子，能不能把宜姐兒十裡紅妝的嫁出去，能不能讓他手把手教您兒子功夫育他成材，能不能在宜姐兒受委屈時，他提著槍打上門去。這要怎麼做，還要嬤嬤教您？您一個無才無家世的鄉下女子，是怎麼讓他那麼喜歡你護著您的？是怎麼生下宜姐兒那麼個漂亮的小姐的？沒點本事，那不是做夢麼？隻不過，您是過的太順暢，都忘記怎麼用心了！”
嬤嬤不說話了，心累的要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一身大汗的癱坐在椅子上。
陳鳳若沉默了一會，開口了，卻是種慢條斯理的語氣“嬤嬤，那，我再想想，讓她們弄點熱水來，我要洗澡！”
嬤嬤點點頭出去，再說也沒用。
命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