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她聽得太多了,她也厭了,所以,她已經不想再聽了,或者說,她很早以前就不想再聽了。
蕭嫻殊心中悲涼,極力壓下這種來自至親血脈的刺痛,摒棄這些“雜思”的牽絆,心中忍不住冷哼一聲,麵上卻是乖順的應答。
恰到好處地表露幾分期待,幾分野心,幾分淺顯的喜悅和衷心、信服。
蕭譽滿意地一笑。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輔佐哥哥的,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啊。”
見蕭譽麵上掛著笑容,卻半個字不答,知道自己可以離開了,便也順著自己的話,說道
“夜深了,哥哥早些休息,我明日會親自去查探的。”
蕭嫻殊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隻留蕭譽一人坐在昂貴的椅子上,扶額嗤笑,“權力、地位,利益之下哪有什麼家人啊!”
笑,還是笑,那張儒俊的臉上,沒有做作的溫和調和,一笑就越顯得涼薄狠厲的很。
這一聲自言自語,無人回答,隻餘一點火燭閃爍,映出點點山雨欲來的風聲鶴唳。
蕭嫻殊輕輕地走在長長的回廊上,若是有人看見便能看見她身影如鬼魅一般,聽不見呼吸,風一吹就能散在風裡。
仍然是那副常年病病歪歪的模樣,但是那股氣息又是那般的不祥。
回到自己的房間,蕭嫻殊退下身上厚厚的披風,自己點了火盆,放在這間簡樸異常的地板上。
陰冷的房間仍舊沒有幾分回暖,從地底散發出來的寒氣格外刺骨,她刨開桌下一塊地磚,取出了一個盒子。
看著自己手上的泥土,她自嘲一笑,連一個最基本的儲物袋都打不開的廢物,一瞬自我嫌棄,輕嘲出聲。
抱著那一尺長的古木盒子,小心地清理那並不存在的灰,洗乾淨手後,又發了會呆。
半晌才輕輕地打開了盒子,從盒子中取出一幅畫卷,畫卷底下還有一塊金色的鐵片。
“好久不見,阿若。”
蕭嫻殊眷戀地盯著畫卷上的女子看,眼中泛點水光。
看著自己風光無限時,結交的同為修真界佼佼天姿的摯友,有緬懷,也有悲傷。
畫中女子生得十分貌美,那被大雪漸漸掩埋的絕代身姿尤其傲然決絕。
白皙清瘦的臉上沾了幾絲血痕,這是沾了血的發絲,在淩冽寒風的卷襲下,擦在臉上的,風雪裡儘是潔白,卻不知這血跡從何處染的。
女子黝黑的發絲混著飄雪,極白中沾染上的極黑的墨色,好看極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麗包括她失去生命時依舊揚起的嘴角。
都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美麗的生命慢慢被蒼雪掩埋,被寒風卷噬,生命流逝的死氣慢慢地從畫卷中飄出,縈繞在鼻間。
蕭嫻殊頓感不適,一手捂住劇烈疼痛的心臟,一手緊攥著畫卷不放手。
疼,冷,好冷啊~
刺骨的陰氣鑽進這具本就病痛纏身,脆弱不堪的身體,刺得骨骼哢吧哢吧地作響。
蕭嫻殊竭力穩住心神,頭痛異常,下意識地搖了搖腦袋,讓自己從這熟悉的疼痛中保持清醒。
一身的冷汗,沾濕了貼在臉上的頭發,原本規矩梳洗盤好的頭發,鬆鬆散散地垂在頭上。
發髻上樸素的簪花飾品不堪重負,歪歪斜斜地靠在空氣中,沒有任何靠背,就像她這被背棄的一生。
“哼哧,哼哧,哼嗯~”
實在難受的她不得不放下手裡的畫卷,一瞬,恍若從溺水中得生,大口地喘息,大口地呼吸。
蕭嫻殊沉默,緊鎖眉頭,收起畫卷,拿起那塊金色的鐵片,眉宇間儘是凝重。
停頓片刻,她拿起手帕,包裹住,翻過一麵,隻見那薄似書頁的金色鐵片上儼然刻著一個字。
“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