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北梁那邊都會過來使臣朝見聖上,順便帶著些有才華的年輕人,說是過來請教學習,實則是來我大魏耀武揚威。我們書院雖然不及國子監,但也傳承了好幾百年,到時候肯定會過來看看。
“驚堂哥你想想哈,到時候北梁人過來,同窗師兄師弟,都是五花馬、千金裘,腰佩鑲金白玉帶,頭束鳳翅紫金冠。我孤零零一個人站中間,不說穿金戴玉了,褲腰帶都沒一條帶花的。
“人家一看我這扮相,好家夥,此子衣著如此樸素,與同窗格格不入,若非沽名釣譽之徒,必是才不外顯之輩,那肯定得點名讓我吟詩作賦,展現腹中才學。
“我除了滿肚子肥油,肚子裡還有啥呀?敗絮其外、糟粕其中,這不丟整個大魏的臉麵?”
“噗——”
梵青禾本來還做出女性長輩模樣,默默走在後麵,聽見這話沒憋住,直接嗤笑出聲,又連忙掩住嘴唇,肩頭急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憋的相當難受。
而向來很仙兒的璿璣真人,也是轉過眼簾,目露讚許:
“裴公子自謙了,這口才可不像是不學無術之輩。”
折雲璃抱著鳥鳥,點頭如啄米:“確實,聲情並茂一套一套的,若是去說書,肯定是一代名家。”
裴湘君也感覺裴洛幾個月下來,確實有長進,哭窮要錢都能拽兩句文出來了。當下擺手道:
“好啦,看在你有長進的份兒上,自己去梧桐街置辦套行頭,完事速速回書院待著。”
裴洛目的達成,不說半句廢話,折扇一收直接拱手:
“侄兒告辭。”
然後轉身牽著馬就跑了。
裴湘君揉了揉額頭,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夜驚堂說實話也憋了半天,隻是在姑娘麵前,得注意儀態,才沒有捧腹大笑,待裴洛走後,他微微抬手道:
“走吧,回家了。裴洛就小我一兩歲,零花錢其實可以多給點。”
“他能和你比?你的銀子都是自己掙得,花多花少心裡有度。他對銀子就沒概念,不讓他過過苦日子,再多家產都能丟水裡去,還聽不見響聲,你可彆偷偷給他銀子……”
“知道啦……”
……
另一側,皇城內。
窗外雪花紛飛,禦書房下因為有火道,燒著地龍,房間裡溫度並不冷,幾名宮女甚至穿著輕薄秋裙,在書桌前整理著奏折。
居中的軟榻上,大魏女帝身著大紅色的家居裙,斜依著小案,赤足縮在裙擺下,手裡拿著封折子翻閱,整個宮城隻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輕響。
在安靜不知多久後,外麵的千步廊內傳來腳步聲,以及由遠及近的話語:
“聖上在書房?”
“嗯。今天早朝會,朝臣誇讚殿下,聖上龍顏大悅,移駕長樂宮時還哼小曲了呢……”
“哦?這倒是稀奇事,朝臣誇本王什麼了?”
“誇殿下運氣好,亂花銀子養一幫閒人,最後竟然養出了夜公子這樣的國之棟梁……”
“??”
……
大魏女帝嘴角微勾,不用抬眼,就知道離人現在肯定是深深吸氣、胖頭龍鼓鼓的惱火模樣。
很快,腳步聲來到殿外。
門前光線一暗,身著銀色蟒袍的東方離人來到門外,躬身一禮:
“姐姐。”
大魏女帝把折子放下,微微偏頭示意身側:
“進來吧。”
東方離人取下肩上的白狐裘,進入書房之內,因為許久不見姐姐,竟然還有點拘謹了,來到跟前坐下,先打量氣色:
“姐姐身體可好些了?”
“早就好了,這次出去感覺如何?”
“嗯,也沒什麼感覺,就是辦了不少事情……”
東方離人迫不及待把這次走南闖北的經曆,大略說了一遍,總結下來無非是跟著夜驚堂,一路走好一路打。待到說完後,她又認真道:
“夜驚堂身為天琅王遺孤卻不貪權勢,一心為大魏儘忠。為了治好太後,差點葬身雪山,帶傷的情況下,依舊涉險去查私運案,手刃斷聲寂等逆賊,如果不重賞,恐怕會讓朝臣寒心……”
大魏女帝見妹妹話不過幾句,就開始給夜驚堂要賞賜,眼底不免無奈:
“賞罰之事,朕心中自有度量,還需要你提醒?”
東方離人見此起身做到跟前,幫姐姐捏肩膀:
“我隻是隨便問問,夜驚堂這次遠行,出了大力,到現在傷勢都沒好,還在屋裡休養,功勞我都看在眼底……”
大魏女帝暗暗搖頭,等離人吹了半天枕頭風請賞後,才說了句“知道啦,朕豈會讓功臣寒心。”而後轉眼打量起妹妹,詢問道:
“出去兩個月,你和夜驚堂朝夕相處,可有進展?”
進展?
東方離人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什麼進展?”
大魏女帝略顯無奈,微微撐起身體,湊到東方離人耳邊:
“你和他有沒有……”
東方離人聽清楚後,臉色便猛地一紅,坐直身形:
“姐姐,你當我是什麼人?我和他又沒婚配,豈會做那種傷風敗俗之事?”
?
大魏女帝紅唇微動,眼神複雜:
“你和夜驚堂出門兩個月,什麼事都沒發生?”
東方離人其實有點心虛,因為上次在斷龍台那邊,夜驚堂膽大包天摁著她強吻了一次,她還沒處罰。但她確實是守身如玉沒做彆的,便理直氣壯道:
“我一心忙著公事,豈會想這些,姐姐以為我在外麵遊山玩水不成?”
“……”
大魏女帝也是沒話說了,重新靠在軟榻上,翻起了折子,輕聲一歎:
“那你是什麼打算?朕趁著這次機會,給你賜婚?”
賜婚……
東方離人聽見這話,眼神動了動,稍微有點遲疑。
遲疑並非不想嫁人,而是她年紀不小,如果賜婚,那宗室還有舅舅那邊,肯定催著過年前後就把事兒辦了,明年就懷孕生下繼承人。
也就是說隻要答應,最多一兩個月,她就得和那色胚同床共枕,還得叫夫君……
她和夜驚堂相識才不到一年,情侶關係都沒完全適應,就這麼成婚,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東方離人沉吟片刻,輕聲道:
“我和他……唉,讓他先養傷吧,等以後完全恢複了我再找機會和他聊聊此事……”
大魏女帝微微聳肩,對此倒也沒什麼意見:
“那行,你慢慢考慮。等夜驚堂忙完了家事,你讓他進宮一趟,朕當麵和他聊聊賞賜的事。”
東方離人微微頷首,想想又叮囑道:
“姐姐,你可彆逼著他接受賜婚,此事我自有分寸。”
大魏女帝都不知道說什麼好,轉而詢問道:
“太後如何了?出去一趟心情好些沒有?”
“好多了,回來的路上,整天在船上勤學苦練,武藝進步神速。不過今天下船後,還是有點不開心,剛在進宮都沒說話。”
“唉~快過年了,城裡熱鬨,讓師尊帶著太後多出去走走。”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