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有人窺視,魏揚猛地收住身形,勃然噴發的氣血瞬間收攏。
那根足有千斤重的銅柱,“咚”的一聲立在青磚地麵,濺起一圈灰塵。
紀淵步入外院,輕聲道:
“感謝教頭伸出援手,專門請動程百戶為我壯膽助威。”
魏揚豪爽一笑,搖頭道:
“同輩當中,你的膽氣已經少有,哪裡還要彆人幫忙。
十九年沒有再出過一個寒門貧戶的武舉人,九郎你既然有這份心,某家儘點力也不算什麼。
你我之間,緣分一場,無需掛懷。”
紀淵心頭微暖。
原來,這世道也有好人。
不問出身,不看利益。
隻因性情相投,就會傾囊相助。
他藏起內心情緒,並不表露出來,問道:
“講武堂怎的如此冷清?”
魏揚抹了一把汗水,回答道:
“拿到考生名額之後,很少會有人再來。
將種勳貴嘛,吃喝都是精挑細選,有大補膳食,昂貴靈藥。
家中要麼聘請了槍棒教習,要麼有長輩指點,怎麼都比講武堂強。
換做是我,也不會來此浪費時間。”
紀淵無言以對,隻得說道:
“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他把《金鐘罩》上的內煉之法,有些不太明白的晦澀地方逐一道出。
武功秘笈,並非一看就懂。
且不說各種暗喻、代指,行氣之間也有許多竅門。
那種掉落懸崖,偶得神功,然後練成之後天下無敵。
隻會在話本小說裡出現。
雖然,紀淵已經內煉成功。
氣感初生,熱流竄動。
可是越往後,越感覺遲鈍,不夠流暢。
因此,特地來找魏教頭指點。
很顯然,對方早已過了服氣境界。
區區下品的武功,不可能打動得了魏教頭,讓其心生他念。
故而,紀淵也沒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請教疑難。
“這門呼吸法確實有幾分獨到之處,它是由內而外,借著熬煉筋骨皮膜,滋養五臟六腑,等於把兩個步驟合在一起,能省去不少功夫。
你感到內氣積蓄變慢,其實就是供給不足,需要大補,並沒什麼大不了。”
魏揚乃是三境換血武者,若非受傷落下病根,怎麼可能到講武堂做個教習。
“說起來,九郎你外煉根基打得深厚,打熬的方式應該是橫練硬功一流,像《鐵布衫》、《鐵襠功》、《金身功》這類,沒錯吧?”
紀淵點頭。
心想,
這就是高手麼?
一眼就看穿了自個兒的底細。
“但九郎你有些奇怪,這等硬功之所以下乘,是因為靠著不斷擊打來強壯筋肉,通常都會留下暗傷。
到了三四十歲體力下滑,氣血衰弱尤其之快,這也是外煉不如內煉的原因。”
魏揚像是私塾裡授課的先生,一板一眼說得頗為認真。
“也許是天賦異稟,你筋肉飽滿、渾然如鋼鐵,那些將種勳貴每天用膏藥塗抹,推拿全身,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紀淵若有所思,命數改易果真強大,竟能抹除原先一切。
“若我沒有看錯,你應當才內煉不久,不過由於體魄堅固,根基紮實,筋骨皮膜反哺五臟六腑,內氣積蓄充足,所以能倒拔那根千斤銅柱,身具一虎之力。”
魏揚耐心解釋,終於進入正題:
“內煉是水磨功夫,你可以把人體看成一方池子,初時不大,通過吐納呼吸滋養五臟六腑,把內氣養得更深厚,漸漸擴寬,成為湖泊。
等什麼時候填滿了,打破隔膜,使得內外如鐵板一塊,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可催動內氣,就算是服氣大成!”
魏揚一掌拍在紀淵肩膀上,見他身形未有半分搖晃,滿意道:
“內煉,某家幫不了你,這需要時日。
或者你能吃得起丹、藥,也能加快進度。
但服氣、通脈這等境界,兩人搏鬥廝殺,未必全看各自層次,武功招式、臨場反應、膽氣性情,也很重要。
這個,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