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讓鄭玉羅最震駭的,還是紀淵絲毫不顧及後果的那份果決。
倘若楊休沒拿住那支玄金箭,可就真的死了。
射殺國公義子,誰做之前不得掂量一下?
那紀九郎卻沒有半分猶豫,也正是這種鋒芒乍現的銳烈殺機,徹底激怒了楊休,讓他不願意罷手!
站在魏揚旁邊的柴青山,由衷說道:
“你欣賞此子,確實不是沒有道理。
這紀九郎驕狂強橫之間,不失慨然雄渾之氣。
進退有據,粗中有細。
若他出身再好些,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譚文鷹。”
魏揚麵露苦笑,聽懂了話裡藏著的意思。
同為欽天監宗師榜上有名之人。
宗平南第五。
譚文鷹第八。
前者鎮守招搖山,官拜大將軍。
後者駐留天京城,入主朝廷中樞。
一人仕途到頭,一人前途無限。
為何會有這樣的差距?
無非就是宗平南出身太賤,加上不願投效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所以行路崎嶇多坎坷,步步都落後譚文鷹。
“他能坐到宗大將軍那樣的位子,已經算是出人頭地了。”
望著五百步外箭箭命中的紀淵,魏揚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笑容。
這等百步穿楊的神射本領,比起九邊關外的精銳兵卒也不差多少!
隻不過九郎他那手法、姿勢,怎麼有些眼熟?
頗像是程千裡那個家夥!
“一人如鷹,一人似狼,就看誰走得遠了。”
柴青山感慨道。
那個涼國公義子有股子妖魔獸性。
雖然筋骨強橫,一腔蠻勇。
但若碰上比他更強、更橫的存在,遲早會栽個大跟頭。
反觀紀淵,如一把張弛有度的弓。
隻要得遇明主,定能建功立業。
“燕王殿下應該會欣賞此子。”
柴青山心念流轉,卻也沒說什麼。
“不妨再觀察一些時日,東宮如日中天,那些有出身的,誰又幾個願意往燕王府投,隻譚文鷹一人罷了。”
……
……
一場好大的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楊休再怎麼梟烈張狂,打不過柴青山的情況下,照樣要服軟認栽。
一口鐵胎弓拉開十次,四箭中靶。
初試完畢,便匆匆離去。
臨走之前如狼回首,深深地看了紀淵一眼。
顯然是結下梁子了!
“也許真該一箭射死他。”
紀淵彈了彈指甲,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他最不喜歡有人盯著自己,尤其是一條沒法交流的瘋狗。
國公義子又怎麼樣?
反正他把總旗傷了,百戶打了,千戶也得罪了。
債多不壓身,再來一個也無妨。
“也不知道初試過關,講武堂有沒有獎賞?給點銀子也成啊。”
等到考生各自散去,紀淵出了內院,小聲嘀咕一句。
他那門下品武功《金鐘罩》,急需道蘊之力進階。
“紀兄很缺錢麼?”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是那個頭戴銀絲抹額的俊俏小白臉。
“銀子當然是多多益善,沒人嫌少。”
想到那張武會燙金名帖,紀淵扯了扯嘴角道:
“怎麼?鄭兄想當善財童子?”
鄭玉羅那雙上翹的狐狸眼忽閃忽閃,眨動道:
“巧了,我家裡彆的沒有,就是銀子多。”
喲嗬。
好大的口氣!
這是有幾個礦啊?
紀淵覺得這人有些意思,故意問道:
“敢問鄭兄家裡做什麼的?天京城裡鹽鐵漕運布匹絲綢……入得是哪一行?”
鄭玉羅昂首挺胸,似乎就等著彆人這麼問,充滿自信道:
“都不是。我爹開錢莊的,通寶錢莊紀兄你聽過沒?那便是我家的生意。”
這下輪到紀淵繃不住了,嘴角抽動了一下。
好家夥,敢情你是家裡印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