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問,震得眾人當場愣住。
魏揚是歎息,好似早有料到。
程千裡是無奈,覺得九郎太過衝動。
晉蘭舟則是錯愕,雙眼瞪得滾圓。
一個無品無級的緹騎把一位手握權柄的千戶,生生逼到這個地步。
已經夠有手段,夠有本事了!
傳出去,必然名聲大噪。
可紀淵竟然不願意息事寧人,就此罷休!
他還要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
難道真的讓一個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換血六次的三境武者給你抵命血償!
呼呼呼!
夜風清冷,鴉雀無聲。
這下子,南門胡同徹底安靜下來。
當眾被如此頂撞、羞辱,孟長河臉色鐵青,怒極反笑道:
“本大人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也配跟我討要說法?
紀九郎,本大人奉勸你一句,年輕人氣不要太盛,否則走不長遠。”
孟長河萬萬沒想到,自個兒都讓了一步,選擇放這泥腿子一馬。
對方還敢不依不饒,過來尋他的晦氣。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更何況這位孟千戶本就不是什麼吃齋念佛的大善人。
他眸光微冷,往前踏出一步。
那身繡著金翅大鵬的千戶官服烈烈震蕩,扯動方圓十步的滾滾氣流,散發出強悍的威勢。
六次換血,內外蛻變,武道境界足以傲視院中所有人!
“孟千戶,我家門是你踹開的,罪名是你指認的,人也是你要抓的,
賠禮道歉這四個字,更是你親口提出!
怎麼到頭來,卻變成我這個泥腿子不識好歹了?”
紀淵右手按住腰刀,聲音平淡卻有力。
既然欽天監的秘書郎都見風轉舵了,那他不妨再“放肆”一些。
“縱然是口吐蓮花,讓頑石點頭的大德高僧,
滿肚子仁義禮法的儒門賢人,
若沒有驚天動地的高深修為,誰樂意聽他們講那些大道理?”
孟長河冷笑兩聲,譏諷道:
“紀九郎,今夜任你言辭再鋒利,把口水說乾,傷得了我一根汗毛麼?”
紀淵深吸一口氣,他也沒奢望孟長河顧及臉麵,信守承諾當場自儘。
“世間文字八萬個,確實無一能殺人。
但我還有一口掌中刀,可向孟千戶問個公道!”
紀淵大拇指往前用力一推,挺直刀身出鞘半寸,流溢出雪亮光芒。
氣氛登時劍拔弩張!
在場眾人屏息凝神,望向對峙的兩人。
衣袍抖動,獵獵作響。
恰似雲鷹鬥大鵬!
不知誰勝誰負!
“老魏,你看重的這小子,年紀不大,卻像吃過熊心豹子膽,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程千裡走到魏揚的身邊,感慨著道。
“你個北鎮撫司的百戶湊過來作甚?不怕被孟長河穿小鞋?”
身軀如鐵塔般的魏教頭麵無表情,筋骨皮膜細微顫動。
好像拉成滿月的一口大弓,蓄勢待發!
“林碌那狗賊有人撐腰,難道我上頭就沒人麼?
孟長河是北鎮撫司千戶,徐大人也是北鎮撫司千戶,我怕他個卵!”
程千裡壓低聲音,沒好氣說道。
“隻不過咱們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對手,不好直接幫九郎啊……”
魏揚粗豪的麵龐閃過毅然之色,沉聲道:
“我自個兒能行,不用你來。
北鎮撫司內,以下犯上是大罪,彆卷進來了。”
程千裡臉色猛地一變,反問道:
“魏葫蘆你啥意思?瞧不起人?覺得我會怕事?老子也是朔風關殺出來的!”
寬大的手掌輕輕按住程千裡的肩膀,魏揚一字一句道:
“你有自己的前程,彆為我斷送。”
程千裡額頭青筋爆綻,怒氣衝衝道:
“彆人的前程要緊,你自個兒的呢?”
魏揚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卻沒有再說什麼。
蹉跎歲月近十年,哪裡還有什麼前程,就剩下那一口尚未被世道磨滅的心氣了。
這座不大的院落,安靜地落針可聞。
紀淵思忖著,他與孟長河之間相隔三十步左右。
縱起身形,全力之下,隻需要一息就能跨過。
“一刀……就像斬殺林碌那樣!
氣力、氣血凝練如一,追求極致的快、狠、準!”
百煉刀再出鞘半寸,紀淵周身毛孔閉合。
死死地含住一口內氣,任由其奔走四肢百骸。
彷如給爐中添了一把猛火!
其勢更烈!
“紀淵,你算是本大人見過最有膽氣的一個了!”
孟長河麵容陰鷙,漠然說道。
他感受到對方噴薄而出的銳烈殺機,催發體內粘稠如汞漿的磅礴氣血。
心中卻仍然沒有想明白,這個小緹騎、泥腿子到底憑什麼,敢對千戶揮刀?
“巧了,孟千戶,你也是我見過說話最不算數的一個。”
紀淵淡淡說道。
他可沒興致與孟長河玩什麼惺惺相惜。
脊椎大龍抖動起伏,腰身稍微往下一沉,腳下、手腕、腰跨連成一體。
化劈空掌為刀法,當即就要衝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