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孤弘子早已暴露。
“我們蟄伏幾年,甚至明目張膽踏進黑龍台,在聖人腳下攪弄風雨,始終都未出過差錯!
偏生撞到你這個異數,讓孤弘子露了相!”
餘東來雙手籠在袖中,言語裡充滿惋惜與憤恨。
他本以為把孤弘子放進北鎮撫司,是一步妙棋。
卻沒想到,導致了萬年縣這個苦心經營的巢穴被破。
“本大人生來便有一雙靈眼,可看破陰陽兩界,九天幽冥——難道這種事也要跟你說?”
紀淵嘴角勾起,戲謔以對。
“遼東的軍戶,太安坊的紀九郎,我和孤弘子不曉得你的本事,低估了……”
餘東來搖頭道。
他金蟬脫殼之後,附身於家丁張虎。
本來打算就此逃出萬年縣,可是玄武衛來得太快。
三千鐵騎,精銳之士,披堅執銳,瞬間將方圓五百裡圍得水泄不通。
餘東來無奈之下,隻能冒險找上扈霆借屍潛藏。
之後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猜測。
紀淵新官上任三把火,非要徹查育嬰堂慘案,還把扈彪捉拿下獄。
拔出蘿卜帶著泥,再繼續往下追溯,
天京城、大名府,那幫購過子母血河大丹的將門權貴。
恐怕都得被牽連!
自己的身份遲早也要暴露!
這才有了這場糾結多方的雨夜刺殺!
原因無他。
餘東來、扈霆已經被逼得無路可走。
紀淵便如一頭攔路虎,橫亙於前。
若不解決此人,後麵的難關根本度不過去。
隻是……如今看來,儼然成了打虎不成反被其傷的尷尬局麵。
“我真的很好奇,你一個無依無靠,沒個師承的泥腿子,從哪裡學到的三陰戮妖刀?
宗平南人在招搖山,你出身遼東,兩人天南地北,應該毫無瓜葛才是!”
餘東來望著殺機衝天的白蟒飛魚服,無比認真問道。
“不瞞你說,紀某人從小天賦奇高,習武全憑自悟。”
紀淵輕聲回答。
“嗬,你若真是這等天驕種子,早就被六統三教收入門下了!
餘東來顯然不信,三陰戮妖刀出自玄天升龍道。
其祖師曾是玄洲首屈一指的大宗師,隻差一步便能問鼎神通。
所創出的八大秘法,皆是威力無窮、妙用無方的上乘武學。
怎麼可能被人輕易自悟!
“真話往往無人相信。”
紀淵神色平靜,頓住腳步。
“藏雲居內,扈老七的白蠟大槍,方謙的飛輪連弩,
都奈何不了你紀九郎,換血之下,已然無……”
紀淵懶得聽人恭維,眉宇含煞,大拇指推刀出鞘。
鏘!
金鐵之聲顫鳴滾動,震蕩不休。
藏雲居內的漫天風雨,霎時偏移,似一匹歪斜的珠簾幕布!
氣流如悶雷炸響,仿佛龍吟虎嘯的雷音呼喝,直有震懾心神的莫大威能。
登時,那襲白蟒飛魚服的衣角卷起,衣袍鼓漲。
刹那間,紀淵的脊柱大龍彎成一張弓,體內筋肉拉響,發出清晰的“咯嘣”脆響。
隻這一個彎腰動作,可怖的氣力迅速積蓄,好似大壩攔江。
爾後,猛然拔刀。
如洪流決堤!
哧哧哧!
餘東來眼前一亮,看到一片奔湧烈火飛掠而過!
雪白刀光乍亮乍滅。
一息之內,灰衣小廝的人頭落地。
梟首!
血如泉湧!
“餘東來……你是餘家莊暴斃而我的少莊主?
真有意思,好好地不做人,偏生要當鬼!”
紀淵微微一愣,眸光忽閃。
他翻看過萬年縣的各類卷宗,身為本地第一豪族的餘家。
真正敗落之始,就是從餘東來早夭過世開始。
這位少莊主早早過世,林盈袖一個進門沒多久的寡婦,哪裡撐得起這麼大的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