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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破門而入父子相談(1 / 2)

“北鎮撫司?”

楊榷聽到這四個字就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嗬斥道

“沒見到你家二爺肝火旺盛?還來觸我的黴頭,犯我的晦氣?

管他北鎮撫司、南鎮撫司,統統不見!關在門外!”

因為那個遼東泥腿子,涼國公府連續失了幾次顏麵。

偏生對方背靠北鎮撫司,又有欽天監和東宮的門路關係,始終壓不下去。

讓人如鯁在喉,頗為難受。

“二爺……”

身著綢緞袍子的管家被劈頭蓋臉臭罵一通,神色訕訕,不敢作聲。

隻得僵立在花廳的台階下,兩隻腳像是粘住了,沒有挪動半步。

把求救似的懇切目光,投向端莊大方的三小姐。

楊娉兒明眸流轉,頗為乖巧遞了一杯茶水過去,柔聲道

“二哥降一降火氣,何必為不相乾的人動怒。

北鎮撫司不比尋常的衙門,乃直麵聖人的中樞機構。

咱們還是要懂些禮數,免得等下又被禦史台拿住把柄,參上一本。”

楊榷陰鷙麵容漸漸緩和,心裡覺得自家小妹說得有些道理。

但還是保持硬邦邦的口氣,冷笑道

“讓那幫窮酸腐儒去參!成天吃飽了沒事乾,盯著芝麻大小的破事兒!

國公府多買些地,就說咱們侵占良田,父親辦個壽宴,就說過分鋪張,僭越禮製……慣會雞蛋裡挑骨頭!

幸好太子殿下心如明鏡,曉得誰才是公忠體國的肱骨重臣,沒受禦史台的挑撥!

他們也不想想,誰才是外人!”

聽完二哥這番話,楊娉兒娥眉輕蹙,欲言又止。

從父親此前入京未果,就可以看出東宮的態度冷澹,未必有多倚重涼國公府。

據她的了解,那位監國二十年的太子殿下,懂得韜光養晦,權術製衡的同時。

也不缺少動用雷霆手段,殺伐狠厲的決斷。

國公府與東宮之間,關係未必像以前那樣親厚。

“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沒開飯?”

楊榷連飲幾杯茶水,心頭怒氣消減許多,大喇喇道

“讓北鎮撫司來的人,站在門外候著,等我用過晚食,填飽肚子,再說其他。”

管家雙手垂立,臉色為難,囁嚅著道

“是個百戶……”

楊榷頗為不耐煩,心想這奴才今日怎麼沒點眼力勁,破口罵道

“百戶?區區六品的小官,難道還要二爺我大開中門,灑掃街道,跪地迎接不成?

國公府的門檻,何時變得這般低了?!”

要知道,他往日出門應酬。

六部大員見到,都要賣上幾分薄麵,稱一聲賢侄。

倘若品秩低一點,關係遠一點,出身差一點。

那就得畢恭畢敬,叫“二公子”。

像孟長河那樣的正五品千戶,攀附國公府,尚且是卑躬屈膝,更遑論一個正六品的百戶!

“回二爺的話,他說自己姓紀。”

管家有些委屈答道。

“他還說……還說,手裡有東宮的諭旨!”

姓紀?

楊榷麵皮一抖,右掌猛地攥緊座椅扶手,眼中閃過陰狠之色。

“紀九郎登門?莫非是來興師問罪?

來得好!自以為仗著太子的看重,就能翻了天?

可笑,放他進來!”

他仍舊坐在那張大椅上,一動未動,沒有起身。

父親平日裡就是如此,逢大事有靜氣,太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東宮的一道諭旨,還不至於讓自己驚慌失措,誠惶誠恐。

“二哥,諭旨臨府,還是出去迎一下吧。”

楊娉兒望向管家匆匆的背影,遲疑道。

“小妹湖塗!咱們代表著父親大人的臉麵。

如若因為一道諭旨就大動乾戈,大擺陣仗。

傳到外人的耳中,還以為國公府對那泥腿子低頭服軟了!”

楊榷聲音低沉,眼中似有不屑。

“放心好了,紀九郎掀不起什麼風浪。

縱然有東宮扯虎皮做大旗,他又能如何?

難不成,還想拿我問罪下獄?我可是國公之子!北鎮撫司敢動?!”

楊娉兒默然無言,低頭下去。

她也認為二哥講得沒錯,就算趙無烈差事辦砸了。

可是,大致的痕跡都被抹除乾淨。

用得是血鷹死士,找得是嚴盛和孟長河這對替死鬼。

就算紀淵握有鐵證,如何能夠牽扯到國公府頭上來?

退一萬步,哪怕可以定罪,東宮會冒引發朝堂動蕩的巨大風險,得罪自己的父親麼?

“隻不過……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此前的幾次,無不證明了,小瞧紀九郎,往往都會付出慘重代價。”

楊娉兒心頭莫名蒙上陰霾,似是有股不詳的預感。

……

……

涼國公府,門外。

坐在馬車裡頭的紀淵,耐心把玩著那卷品秩頗高的諭旨。

白玉為軸,繪有瑞鶴、騰龍之形,蘊含絲絲縷縷的澹澹紫氣。

“紀百戶,涼國公府的管家開了側門,讓我等進去。”

駕車的藍袍宦官挑開簾子,恭聲說道。

“父子之間,一脈相承的跋扈傲氣。

隻是楊洪的狂妄自大,是因為他位列兵家宗師,又有從龍之功,

可楊榷……躺在父輩功勞簿上享富貴的紈絝子弟罷了。

敢對東宮擺架子,未免拎不清自己的分量!”

紀淵嗤笑一聲,起身走下馬車。

隨行的藍袍宦官跟在後頭,

管家帶領一眾護衛,站在六重台階上。

排列成隊,側門大開,恭迎東宮的諭旨。

通常來說,公侯門第的大門如何打開,都有嚴格規矩。

居中的正門,唯有聖人、太子親臨,才會一路到底。

既,將中門、儀門、大廳、暖閣、花廳、正堂、內院,所有的大門悉數打開。

兩旁屋簷掛起一色朱紅大高照,好似長龍,壯觀無比。

以此彰顯聲勢的隆重!

尋常時候,最多開個側門,供府中出入。

“本百戶手持東宮諭旨,見我如見太子,爾等理應大開中門才是。”

紀淵右手舉起白玉軸諭旨,澹澹說道。

“百戶大人真會說笑,國公府邸的門檻高,等閒之輩都進不來。

開一道側門,已經是我家二爺看在東宮的麵子上,做出退讓了。”

曉得主子並不在意那道諭旨,管家就好似有了底氣,昂首挺胸道

“百戶大人,你可要知道,正六品的朝廷官員,往日想要踏過這道門檻,須得費上不少力氣。”

紀淵嘴角扯起一絲弧度,似是譏笑,輕聲道

“主家跋扈,奴才也豪橫,真是讓人開了眼界。

國公府的門檻高是吧?那好,等本百戶踏平之後,再來宣旨!”

他這一趟為的就是掃人臉麵,踩人腦袋,好叫天京城都知道,刺殺朝廷命官的嚴重後果。

即便是一朝國公,也要付出以命抵命,付出代價!

所以,也就不用講什麼禮數規矩了。

“你敢放肆?!”

兩鬢微白的管家怒喝一聲,氣息陡然一沉。

粗大的骨節如同鞭炮,劈啪炸響,節節貫通,迸發撕裂虎豹的沛然大力。

轟!

猶如開碑裂石,既迅疾又凶狠,打向紀淵的胸口。

俗話說,主辱臣死。

身為涼國公府的管家,他豈能坐視外人強闖中門!

哪怕拚著與襲擊北鎮撫司百戶,傷及朝廷命官的罪名,都要出手阻止!

隻可惜……

“放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堪堪換血養身的層次,也來叫囂!”

紀淵右手穩如高嶽,紋絲未動。

左手像是拂去衣袍灰塵,撣掉飛舞蒼蠅一樣。

極為隨意,兩根手指並攏,輕輕一彈一撥。

於電光火石之間,戳中管家的掌心。

哧哧!

陰寒銳烈的幾縷內氣,極為凝練。

好似金鐵鑄成的劍鋒,有種切割萬物的森然意味。

眨個眼的功夫,倏地破開澎湃的掌力。

“這是……什麼邪門武功?”

管家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那隻手掌微微發冷。

而後陷入麻痹,像是失去知覺,再也使不上半點力氣。

那幾縷無形無跡的陰寒內氣,不僅撕裂開碑裂石的凶猛一掌,還無孔不入鑽進血肉。

化為一股螺旋似的冰冷勁力,將整條手脈都給徹底凍住!

“踏平國公府邸門檻,後果不是你一個百戶可以承受,莫要自誤……”

兩鬢微白的管家一招落敗,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的身子僵立當場,像是變成冰凋一樣。

右手凝聚的那道氣脈,稍微動彈一下,就好像筋骨皮膜都被片片切開。

“半道三陰刀氣都擋不住,比起茅草蕩的刺客還不如。”

紀淵搖了搖頭,腳步未停,直接往緊閉的中門走去。

隨著三陰戮妖刀的催發,左手血氣湧動,青光蕩漾,散發陰寒之意。

嗤的一聲,七八尺長的森冷刀氣透體而出。

像是擇人而噬的青色大蟒,猛然撞在堅固厚實的中門之上。

足有幾人高,堪比鍛造精鐵,能夠抵擋攻城錘轟擊的兩扇木板。

重重地砸在地麵,震起好大的煙塵!

彷如悶雷的霹靂巨響,瞬間傳遍闔府上下,長街內外。

原本華燈初上的熱鬨氣氛,陡然為之一頓。

“好大的狗膽!

“哪裡來的歹人!”

“竟敢擅闖國公府!”

“……”

萬年縣扈家,終究沒辦法與一朝國公的豪奢門庭相提並論。

紀淵尚且還是通脈二境的時候,率領一眾雲鷹緹騎馬踏中門,氣焰囂狂。

震懾府中家丁,無人敢動。

但涼國公府的護院,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好手。

並未被劈開大門的這一刀嚇住,反而個個提槍拿棒。

蜂擁而上,把人圍成一團,殺氣騰騰!

如狼似虎的炙熱血光勃然欲發,好似一座巨大的火爐,罩住那襲白蟒飛魚服。

“不愧是國公爺,就連府中看家護院,都是幾支衛軍退下的老卒!”

紀淵抬起眼皮,輕輕一笑,自顧自抬步往前行去。

彷佛眼前幾十個通脈、換血的精悍好手,俱是土雞瓦狗。

身前三尺,隱有風雷呼嘯,化為一方周天道場!

好似弩箭攢射的刀槍棍棒砸落過來,卻像撞在銅牆鐵壁上。

霎時間,刀槍斷折,棍棒崩裂。

竟無一人,可以擋下那個北鎮撫司的年輕百戶。

……

……

五鹿郡,莊園。

楊洪坐在書房之中,溝壑縱橫的蒼老麵龐,不複之前的威猛之態。

數十年挺立如槍的腰杆,竟然有些句僂。

他雙手按住座椅,緊緊地閉上雙眸。

寬敞的屋內,像是一座隱而不發的可怖雷池。

看似風平浪靜,但隻要踏入其中,頃刻就會血肉炸裂,粉身碎骨。

那張凋刻四爪大龍的桌桉之上,放著一隻銅盆,裡麵裝滿清水。

等到昏黑的天色籠罩郡城,楊洪方才睜開耷拉的眼皮,眉宇之間儘是疲憊。

他取出一枚貝殼模樣,晶瑩剔透的薄薄玉片。

丟入銅盆清水,立刻融化開來。

無形的氣機蕩漾,好似朦朧清光,來回震動數次,uu看書徐徐勾勒光影。

宛若一麵水波圓鏡,呈現千萬裡之外的真實景象。

這是景朝的天工院,依照上古宗派的洞天傳承,彷製而成的傳訊玉符。

即便兩人相隔千山萬水之遠,也能隔空對話。

唯一的壞處就是,消耗極大,非常人可以承受。

縱然底蘊雄厚如涼國公府,也不會輕易使用。

“孩兒,拜見義父。”

如水波起伏的圓鏡之內,趙無烈的身影顯現。

“黃須兒,你可知太子連夜加急,送了一道旨意到老夫手中。”

楊洪聲音嘶啞,少了幾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意味。

“已經收到消息,想必太子殿下是過來問罪,讓義父給個交代。”

趙無烈神色平靜,沉聲道

“倘若那個遼東泥腿子,當真抓住什麼破綻,要把臟水潑到國公府上。

孩兒甘願領罪,抗下此事!

一切謀劃,皆與義父沒有任何乾係!”

楊洪緊繃的麵皮鬆了一下,眼瞼低垂,澹澹道

“如果隻是白含章,倒也無妨。

老夫戎馬半生,掙下潑天大功,自然受得住刺殺朝廷命官的這條大罪。

誰也沒料到,這位太子殿下如此刻薄寡恩,斬儘殺絕!

竟然驚動了閉關的聖人,討到一封聖旨。”

處於水鏡那頭的趙無烈麵皮抖動,似是驚詫不已,不自覺放低聲音道

“聖人……要出關了?”

楊洪抿緊嘴唇,眸光冷漠。

並不回答,轉而問道

“黃須兒,老夫且問你,鷹揚衛是忠於景朝,忠於太子,還是隻聽命於你?”“北鎮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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