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國公府已經很占便宜了!”
紀淵眸光冷然,好似深邃的幽井,散發滾滾寒流,嚇得抬頭仰視的楊娉兒嬌軀一抖。
“當然,我這人一向看得很開。
今天我取你家二哥的首級,來日你和你爹,
也可以再想辦法,繼續殺我。
隻是記住了,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不然……國公府沒多少條命,可以再拿來相抵了。”
鏘!
紀淵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繡春刀倏然出鞘。
好似雪白的匹練映照花廳,晃過眼眸。
噗呲,猩紅的血水如泉噴湧,濺在楊娉兒精致的麵容上。
她呆呆地注視紀淵那張冷峻臉龐,似是嚇傻了。
對方揮刀斬開二哥的脖頸,張開五指攥住發冠。
輕輕地往上一拔,就將那顆頭顱提在手裡。
如同宰殺雞鴨牲畜。
那般隨意輕鬆!
“二哥……”
濃鬱的血色充塞雙眼,彷如怒濤卷動。
楊娉兒半跪於地,隻感覺天地顛倒,宛若崩塌下來。
嬌柔的身子晃了晃,連哭聲都未放出,就徹底昏死過去。
“咦,這麼不經嚇?你們這幫人愣著乾嘛,還不把三小姐扶回房!
萬一鬨出什麼好歹,這筆賬豈不是又要算在我頭上,那可就冤枉好人了。”
紀淵反客為主,好似國公府的主人,一邊提著楊榷的頭顱,一邊發號施令。
這一幕,看得車夫打扮的鹿敬之,還有隨行的藍袍宦官,皆是目瞪口呆。
“手辣,心狠,年輕,還氣盛……若不夭折,幾年後又是一方豪雄!”
鹿敬之望向漸行漸遠的紀淵,不由感慨道。
隨後,使喚那幾個花容失色的丫鬟,讓她們把三小姐帶回後院廂房。
今夜之後,北鎮撫司的紀九郎,隻怕又要轟動天京,震驚朝堂。
“紀百戶……紀大人,你剛才真是威風!”
紀淵甫一坐進馬車,外麵就傳來藍袍宦官佩服的話語。
他把裝著石灰和楊榷頭顱的那方木盒,丟在一邊,搖頭道:
“狐假虎威罷了,說到底是借了東宮的勢。
若無太子殿下的諭旨,涼國公府的那個車夫就能抬手斃了我。”
藍袍宦官回想這位年輕百戶劈開中門,逼得楊榷認罪,最後將其梟首。
似是興奮,渾身戰栗發抖,激動道:
“換成尋常人,哪敢這樣對待國公親子。
更彆說,旁邊還有四境大高手虎視眈眈。”
紀淵不置可否,他本來也沒想把楊榷帶回詔獄。
死在國公府,正是最好的結局。
畢竟,北鎮撫司再怎麼氣焰跋扈,也不可能對國公之子動用酷刑。
楊洪還在,官位還在,兵家宗師的強絕修為也還在。
正所謂,虎死不倒架,仍有餘威,便是此理。
所以,即便楊榷嚇昏了頭,發瘋攀咬。
最多也就帶出鷹揚衛的趙無烈,不可能真的把楊洪拖下水。
“東宮的權威還不夠重,太子目前隻能敲山震虎。
想要真正打掉涼國公這頭盤踞大崗的猛虎,暫時力有未逮。”
紀淵心思通透,想得明白。
“宗師……楊洪再不濟,也是一位宗師。
踏入氣血武道五重天,便算得上朝廷重臣,封疆大吏。
有了立足的根基,以及不被大勢裹挾的底氣。”
……
……
等到紀淵再從東宮出來,已經是亥時過半。
月明星稀,皎然生輝。
白蟒飛魚服沐浴在銀白之間,莫名有些飄逸之氣。
入大通坊,過青龍渠,紀淵終於回到自家宅子。
還未扣動大門銅環,側門“吱呀”一聲就敞開了。
“恭迎九爺回府。”
滿臉皺紋的安老頭腳不沾地,彎腰作揖道。
“你倒是反應快。”
紀淵笑了一下,邁過門檻。
自從他把地龕擺在家中,安老頭就像鎮宅的門神。
不僅能夠自如遊蕩,曉得府內一切動靜。
還可以看門護院,防止阻攔外麵的遊魂作祟。
“九爺可曾用飯?可需沐浴更衣?要不要小老兒把管家叫起來?”
安善仁現在陰魂日益凝實,碧綠焰光搖曳不定,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畏懼人氣、陽氣。
“不用驚擾旁人,待明日一早再說。”
紀淵擺了擺手,徑直便往就寢的廂房行去。
“好嘞!那小老兒就不打攪九爺了。”
安善仁點頭,刮起陰風把側門關上。
爾後,化為一點鬼火炸碎,倏然鑽入地龕。
“收留一條遊魂,倒是慢慢養出氣候了。”
紀淵自言自語了一句,似是覺得有趣。
推開房門,回到平日起居的屋內。
嬸嬸應該每天都有叫人打掃清潔,桌椅板凳一塵不染,床鋪被褥皆是嶄新。
飲了幾口冰涼的茶水,脫去那身官袍,紀淵身著單薄的中衣,獨自坐在床榻。
他取出薄薄玉冊,這是走了一趟墜龍窟,又遇到兩次攔路,一回埋伏刺殺,可以說曆儘艱辛方才得到的半部煉字訣。
“元天綱畢生鑽研氣運、氣數的命理之道,也許能夠給我幾分啟發,讓我有些驚喜收獲。”
紀淵將入手輕盈的玉冊按在額頭之上,精神微微凝聚,勾動此物。
陡然間,他的識海之內,一個又一個晶瑩念頭閃爍亮起,似是塞滿諸般文字內容。
“前篇介紹了所知的命格,十貴人,四廢命,六天煞,六地煞……不愧是被稱為卦半仙的元天綱。
我有皇天道圖,才能映照命數命格,他卻憑借相麵測算,周天鬥數,就總結出這麼多。”
紀淵緩慢消化念頭當中,如龍蛇飛舞的鬥大文字。
“還有比較特殊的天星,往往會契合氣數濃鬱之人。
七殺,破軍,貪狼……我記得,宗平南就是七殺作命,楊洪則是破軍之主,難怪兩者衝犯。
元天綱特地批注,破軍,古書稱之為‘耗星’,萬事萬物,先有破壞,才有新立,先有損耗,才能補足。
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就是這個道理。
因此,凡是沾染破軍,人生變化多端,成敗難論。
或可壓服天下豪傑,破而後立,或會孑然一身,窮途末路。
命書有言,破軍性惡,惟紫微可以製之,惟七殺可以鬥之,惟貪狼……可以食之,三者彼此衝犯刑克。”
約莫用了半柱香左右的時間,紀淵這才看完煉字訣的前篇,轉到中篇。
“前篇是簡述諸多命格、命星,中篇則是……講解如何煉化命數。
氣無定數,運無常勢,此法,可以使貧賤為富貴,庸碌為英才,泥鰍為蛟龍……
元天綱特彆叮囑,代價極大,需要承受天道反噬,慎用之。
我有皇天道圖,應該不必擔心這一點,命數自然呈現,完全能夠省略那些龐大複雜的法壇儀軌。
如若,我將【鷹視】,【狼顧】,合二為一,會有什麼效果?”
紀淵心頭火熱,眸光定在兩顆青光熠熠的命數星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