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莫十三娘的姘頭,永明和尚的拜把子兄弟,五毒叟中的第六人,專給他們盯梢放風,處理後手。
否則的話,他們哪能瞞這麼久!
嘖嘖,近十萬兩的家底餘財,那些同行不眼熱?不想吞掉?可惜的是,你太忽略自個兒了。
區區縣城獵戶、販柴的樵夫,一朝發跡成為豪雄?這背後能沒隱情?
查不到五毒叟的下落,難道還查不了你的行蹤?本官說得可對?!」
羅平貴眼底冰冷,那副可憐兮兮的神色收斂,抬腳退出那道門檻。「景朝的羅網,確實厲害!
我等捫心自問,這數十年來小心謹慎,從不與外人來往。
十三娘經營酒鋪子、老薛開了家醫館、永明大哥守著破廟、冷小弟整日睡在義莊......也就老趙不怎麼講究,時常出去泄泄火。
即便如此,照樣被北鎮撫司摸清底細!
難不成....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羅平貴腳步緩慢挪動,直至退到後院中間。嗚嗚,嗚嗚嗚。
夜風席卷,濃鬱的墨色湧來。
一道婀娜的影子忽隱忽現,出現在他的旁邊。
「早就說了,北鎮撫司的狗鼻子很靈,你們非是不信。如今給人當場叫破,平白折損顏麵。」
聲音妖嬈,透出一股子嫵媚意味。
「待在遼東數十年,成了井底之蛙,不曉得朝廷的手段。慚愧,真是慚愧!」
沙啞老者浮現於長廊,斜斜背著藥箱,身形佝僂彎曲。唯獨那隻右手,好似剝掉皮膚,露出血色紋理。
「要不然怎麼說,紀千戶是人中龍鳳,登臨榜首。
本想著讓殷召、妖刀、血袍老祖打頭陣試試深淺,再叫老肖試著行刺,竟都沒能摸到千戶的根底。
反而把自個兒暴露了。」
一襲素雅白衫,臉頰塗抹脂粉的俊書生跨過前廳。其人手裡捏著折扇,慢悠悠敲打掌心。
「既然知道了,那就送他歸西!去見佛祖!」
筋肉虯結的魁梧和尚精赤上身,用烏紫色的顏料繪著千手羅刹相。右手握住一條幾百斤重的漆黑禪杖,直似猛惡的凶魔!
「大和尚說得對!」
個頭頗矮,骨瘦如柴的小孩像是拔蘿卜,倏然竄出。身著薄如蟬翼的灰白石衣,撣去沾染的塵土。
短短片刻,五毒俱全!
屋內的洛與貞稍微有些慌張,他瞅著這幾個都不是善類,再轉頭看向端坐不動的紀淵,小聲道:
「紀兄,雙拳難敵四手!
要不....我給點錢打發他們走得了。」紀淵嘴角一抽,打趣笑道:
「你把這幾位三更堂的頂尖殺手,當成要飯的叫花子了?再者,十萬兩雪花銀打發人?
出手這麼闊綽,乾嘛便宜外人!」
略微頓了一頓,紀淵停下叩擊桌麵的動作,笑道:
「其實......北鎮撫司也沒查得很深入,畢竟遼東早被經營得猶如鐵桶,很難插手。本官剛才講的,十之五六是隨口詐唬。」
皇天道圖華光蕩漾,映照麵前六人的命數,從命中自帶的凶神,自可瞧出端倪。「好算計,好心思!
與你這樣的朝廷鷹犬,我們就不講江
湖道義了。紀千戶,你今夜的敗亡原因,一是在於狂妄!
以為自己武功高強,能夠以一敵五、甚至敵六,吃定咱們。二是,話太多!
既然知道五毒叟以'毒'為名,那就應該提前防範,而非給我等準備的機會。
你以為肖魚腸為何突然發難?催動氣血、運轉內息,毒氣才能走得更快,滲透五臟六腑!」
忝為「蟾蜍」的鬼手血醫從墨色裡頭走出,露出滿是疙瘩的醜陋老臉,笑嗬嗬道:「紀千戶,你有沒有感覺氣行不暢?運功凝滯?
頭腦開始發昏,倘若起身的話,還會覺得站立不穩?金鵬堡那三百七十五口人,就是這樣死於老朽之手!」紀淵眉頭微皺,沉聲問道:
「本官進門就喝了兩口茶水,也能中你的毒?」
鬼手血醫好似極為得意,哈哈笑道:
「任你武功再高,沒修成五境宗師的不漏真血,就免不了老朽這一口百毒蠱蟲蘊養的萬靈真罡!
況且,醫理一道博大精深,用正為藥,為邪為毒!茶水沒毒,飯菜沒毒,檀香沒毒。
可隨著老朽的這一道萬靈真罡吞吐散發,山泉煮沸衝泡的好茶,就成了索命的無常散!飯菜可口,入五臟六腑,就變作牽機引!
檀香嫋嫋,吸入進去,也化為十筋軟骨奇毒!
三種混合為一,加以老朽這一縷萬靈真罡,便能煉成一顆'三屍腦神丹'!
紀千戶,你可想得到,老朽現身的那一刻,已經在你體內煉了一枚毒丹了!」五毒之一的蟾蜍老者,邊說邊望向屋內的紀淵。
好似迫切想要從這個年輕千戶的臉上,看到以往常見的驚恐、震駭與哀求之色!然而
紀淵緩緩起身,立得穩當。
運轉氣脈內息,催動筋骨皮膜,也是毫無變化,一如既往如同蛟龍走水,充滿著磅礴意味!
「三屍腦神丹?好像有些不太夠勁。
老頭,你能否再來點毒性更強、發作起來更猛烈的玩意兒?」
紀淵深吸一口氣,當著鬼手血醫的麵兒,將那一壺的茶水飲個乾淨。隨後,像是服用大補藥一樣,反而變得龍精虎猛,氣勢強盛!
大紅蟒袍衣角翻飛,那道挺拔的人影便就踏出屋子。
他右手輕抬,指向一臉不敢置信的鬼手血醫,笑吟吟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老頭,你現在試試走兩步,也好嘗嘗本官下的奇毒,如何?」「老朽鑽研醫理、藥理幾十年,用毒製毒半生,豈會怕幾句狂言?
奉勸千戶一句,運功壓製毒性,隻會使得三屍腦神丹融入血肉,再難拔除!」
雖然鬼手血醫眼神發虛,心裡沒底,氣勢上已經被壓過一頭。但他根本不相信自個兒用毒一輩子,能夠栽在紀淵的手上!這個宛似蟾蜍的醜陋老者冷哼一聲,與其餘幾人交換目光。隨即挺起胸膛,用力踏出第一步。
旋即,短短兩息內。
鬼手血醫就像被浸入毒潭,滿臉疙瘩好像顆粒黃豆,劈裡啪啦接連爆開。瞬間襯得麵皮血糊,極為可怖!
「啊啊啊!你什麼時候下的毒?是氣毒?不對不對!啊啊啊啊——」鬼手血醫發出慘叫,直感覺劇痛無比。
佝僂身子踉蹌之間,居然往前再進一步。
這一下反應更甚,濃鬱墨色宛若滾燙油鍋,將鬼手血醫翻來覆去煎炸!乾皺的皮肉像是中了熱毒,迅速流失水分,竟有些發焦。
短短幾個呼吸間,鬼手血醫就瘦成皮包骨頭。好似秸稈,風一吹就要倒下。
「大人,饒命!
老朽知錯,再不敢用毒了!
請千戶大人寬宏,饒我這一次吧!
」
第三步,鬼手血醫無論如何不敢邁出,僵硬立在原地,連連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