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亂雲槊橫於天際,仿佛把厚重大地都給壓塌了。
道則法理如燃燒的神鏈,不住地崩飛瓦解。
踏破五重天,煉道為己用!
一個又一個蘊含“殺”與“伐”真意的道文轟鳴破碎,形成實質也似的各色虛影,好像龍象搏擊,又似蛟蟒撕咬!
“紀千戶擋得住麼……”
大淩河前,連武道境界最高的申屠元都開始產生動搖。
未與宗師交手前,實不知其真正的威勢!
便如沒見到巍巍綿延萬萬裡的祖山龍脈,就難以揣度它的龐大絕倫一樣!
申屠元的心念升起還未落下,便看到紀淵打出的那一記翻天覆地的拳鋒,竟然迸發前所未有的熾烈紅焰!
意欲踏滅龍象,斬卻蛟蟒,徒手硬撼那杆亂雲槊!
就好像天穹搖落,卻有人隻手補缺!
“混沌帷幄,包容天地!”
紀淵眸中泛起金紅光華,五臟神通極儘綻放。
那一拳如拿捏赤日,煌煌浩大,碾壓萬方!
重重真罡如雷霆推動,繼而炸裂,直似無窮儘!
咚!
一道驚天動地的炸響綿延,好像千百聲相連。
可怕的音波轟碎山石,擊穿河床,壓過萬軍千騎之勢!
翻天覆地的無匹拳意,與兵家殺伐的亂雲槊猛然碰撞。
宛若一口千錘百煉的蓋世神鋒,受到萬鈞之重的大錘轟打,濺出暴雨也似的鬥大火星!
關寧鐵衛的扛纛大將,仍然是典折衝。
他看到侯爺橫槊衝天,紀九郎舉拳懸空。
雙方皆傾力而為,絕無半點留手的意思。
典折衝還沒來得及感慨或者擔憂,兩手緊握的那杆大纛頓時一沉。
沛然無匹的氣力施加,硬生生將他胯下的烈馬壓到筋骨斷折!
緊接著,萬餘精銳聚攏而成的氣血汪洋。
宛如山嶽下墜,砸進其中。
轟然塌陷出巨大的痕跡!
“侯爺……”
典折衝陡然升起一個不敢置信的駭人念頭,抬頭去看。
鏖戰長空的兩人,氣血真罡雄渾無儘。
皆如驕陽璀璨,不可直視。
可就在刹那,其中一條如大蟒騰飛駕馭風雲的雄壯身影,瞬息便從天際落下!
幾如雷火般狂暴絕倫,震得冥冥虛空垮塌凹陷,顯出觸目驚心的皸裂紋路!
下一刻,大浪拍打,水氣彌天!
已是兵家宗師的定揚侯郭鉉,竟被一拳砸翻?
結成陣勢的關寧鐵衛數萬餘人,皆是瞠目結舌,駭然失神!
四重天逆伐宗師?
且還是殺伐最強的兵家?
縱使遍覽當世天驕,也可堪稱絕無僅有!
咚!
長天之上,再度響起狂雷轟鳴。
如鼎落大地,沉悶的巨音席卷大淩河,蕩開澎湃的水氣。
紀淵亦是重重墜下,萬千斤的泥沙揚起。
又被炙烈氣血衝散燒融,化為烏有。
他連退八步,方才平息打入五臟神庭內翻江倒海的霸烈真罡。
“亂雲槊!名不虛傳!”
紀淵挺身而立,紫綬仙衣變幻而成的大紅蟒袍鼓蕩不已,卻未有半點破碎。
相比起被壓進大淩河,有些狼狽的定揚侯,他似乎還占了上風。
“拳怕少壯,誠不欺我。”
河水如被煮沸,蒸發成大片白煙,郭鉉踏浪而起,白發飛揚。
“以血肉之軀,撼動本侯的神兵,你這體魄放眼古今三千年,也是稀罕!
可宗師五重天,較量的是道與理!比拚的是氣和力!
後者你確實是雄厚絕倫,更勝本侯!
但前者……終究差一線!”
郭鉉語氣平靜,他帶兵打仗向來以守代攻,徐徐而進。
一件事若無七八成的把握,絕不冒險。
跟涼國公那種孤軍而行的戰法可謂截然相反。
所以那樁追至捕魚海,絞殺百蠻皇族的潑天大功。
才會落到楊洪的手上!
“也因此,最後封國公得殊榮的從龍之臣,並非本侯……”
郭鉉短暫閉目想了一瞬,眸光複又歸於沉凝。
其心念意誌,好似千山屹立不可撼動。
“本侯這一生,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隻行一次險,絕然不走回頭路!”
白發亂舞的定揚侯神色冷冽,周身泛起赤金之色,如同片片龍鱗覆蓋寸寸血肉。
諸般真意凝聚的道則發出崩響,散發太古洪荒也似的狂莽氣息。
一枚龍眼大小,灼灼放光的圓坨坨,好似含在郭鉉的喉嚨處,連接四肢百骸,澆灌五臟六腑。
“原來,你還沒有完全煉化真龍寶穴的神髓大藥……隻是借它恢複傷體!”
紀淵心思何其敏捷,立刻反應過來。
郭鉉之所以與他約在大淩河相見,正是為了借自己鼎盛至極的濃烈氣數,淬煉霸王卸甲孕育而出的神髓大藥!
以儘全功!
“我占得靖、曇二州,讓你失了地運,又挾東宮旨意,足以轄製關寧鐵衛。
再拖下去,於你不利,所以破釜沉舟,服下神髓大藥,強行鯨吞遼東龍脈……的確是行險!
一旦失敗,不僅遭受真龍寶穴反噬,還有白山黑水的鎮壓!
說是永世不得超生,比做鬼更淒慘也不為過!”
即便紀淵猜到這種可能,等到印證的時候,仍然不免覺得意外。
定揚侯此舉,相當於通過霸王卸甲,粗暴手段抽取遼東地氣龍脈加諸於身。
成則裂土封王,敗則萬劫不複。
“本侯紮根白山黑水六十年,卻還是讓你這晚生後輩奪去兩州地運。
隻能說董敬瑭、裴東升這些人太無能,皆為酒囊飯袋,無法給本侯分憂,還要拖後腿。”
郭鉉腳下的浪頭不斷拔升,直衝數十丈高。
他周身金鱗開合,與呼吸吐納趨於一體,宛若披戴一件形似大龍的鎧甲。
本就霸烈的武道意誌,好像浩大到遍及遼東每一寸土地。
恰似神靈巡視凡塵,無不受其號令,無不對其臣服。
“紀九郎,你輸在太自負,若不來大淩河。
僅憑快要跌墮五重天的傷體,本侯未必煉化得了神髓大藥。”
此時的郭鉉,仿佛龍首人身的太古神靈,氣勢強橫到天地都在顫抖。
儼然已經要躋身當世絕巔的行列!
他充滿自信,意氣風發。
心與神交彙,武與道齊鳴!
這一瞬仿佛回到六十年前,鐵馬金戈征戰四方的壯年之時。
哪怕坐關聖女峰的聶吞吾此刻前來。
恐怕也無法擋得住吞得神髓藥,披戴霸王甲的自個兒!
遼東一地,究竟何人為王?
已見分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