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複仇的對象是雲傅?”
聞言,桑湛薄唇的弧度漸漸擴大,隻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泛著幽然的寒光,濃烈的仇恨一閃而逝。
毫不掩飾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是雲傅!
雲嬋一直覺得桑湛對雲傅的態度很奇怪,從來沒有半分尊重可言,但他的心理素質是真的很強大,從他剛剛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和雲傅之間的仇恨,絕對不共戴天。
這樣的情況下,他卻依舊能若無其事的跟雲傅合作,甚至,娶了他的女兒。
所以,當初他主動求娶原主,也隻為複仇!
思及此,雲嬋也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但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她猜不出來。
他母親的死跟雲傅有關,為什麼又會跟皇上有關?
那皇上到底知不知道桑湛就是他的兒子?
從皇上對桑湛的態度來看,雲嬋還真是懷疑,他是極有可能知道的,否則,他有那麼多親兒子,為什麼獨獨寵信桑湛?
這個寵信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天子寵信臣子該有的界限。
雲嬋無法確定,就直接問桑湛“皇上知道你的身份嗎?”
桑湛冷哼一聲,眸色沉沉的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流落在外的那個孩子,可能有所懷疑,但我曾經給他看過易容之後的麵貌,他以為我是因為受傷毀容,才會常年戴著麵具,就算有所懷疑,也無法證明我就是那個孩子。”
他也不會承認,他就是那個孩子。
他就是要讓他一輩子都找不到他,終生帶著遺憾,帶著悔恨。
“……”
當年,東方易淵究竟做了什麼,讓桑湛這麼恨他,明知道他找了他們母子那麼多年,卻還是無法原諒他。
雲嬋很難想象。
“我猜不下去了,你跟我講講你和你母親的故事吧。”
雲蟬猜到這裡已經是極限,她現在對桑湛的故事越來越好奇,等不及再慢慢的細想下去,乾脆讓他直接講給自己聽。
然而,對桑湛來說,這是一段極為痛苦慘烈的經曆,換成任何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親自講述自己的這段回憶。
等他一點一點說完,雲嬋才慢慢體會到他對東方易淵那種複雜的心情,還有對雲傅和雲傾煙濃烈的仇恨。
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是深入骨髓的慘痛經曆。
故事,要從東方易淵年輕的時候說起來。
那時候,他還隻是太子的身份。
有一年,他出宮遊玩,路過一個繁華的小城鎮,在那待了有月餘時間。
也就是在那期間,他認識了桑湛的母親。
林婉茹
林婉茹出自書香門第,是那個小城鎮最有名的才女,不但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長的還極為漂亮,性子更是溫婉淑良,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
東方易淵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後來了解到她的性情與才華,更是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
當然,當年的東方易淵也是一表人才,這一點,從如今的桑湛就能看得出來。
林婉茹再怎麼優秀,也隻不過是個普通女子,麵對東方易淵這樣才貌不凡,又誠摯熱烈的喜歡她,她又怎麼可能不動心?
兩人很快就墜入愛河,並且有了肌膚之親。
可東方易淵並沒有坦誠的告知林婉茹自己的真實身份,林婉茹心知他的身份非富則貴,但也隻當他是某個官家的公子哥。
兩人山盟海誓,私定終身。
東方易淵也許下諾言,待他回家後會立馬派人來林婉如家裡提親。
兩人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東方易淵一直沒舍得走,直到有一天來了幾個英勇魁梧的陌生人,跟東方易淵說了什麼,東方易淵這才收拾行禮,匆忙離開。
離開前,還對林婉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等著他來接她。
就是這一句話,讓林婉茹等了他半輩子,直到死的那天,都沒有等到他的出現。
東方易淵離開沒多久,林婉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一半高興一半憂愁,因為在那個年代,未婚先育是件極其有辱家門的事。
情形嚴重的,甚至還會被拉去浸豬籠。
林婉茹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的肚子,就期待著東方易淵能早一點來她家提親。
可是左等右等,幾個月過去了,他還是沒有出現。
但她的肚子卻是越來越大,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很快就被家裡的人知道了異常。
林婉茹苦苦哀求,她母親都不允許這個孩子的存在,不但逼她打胎,還逼著她嫁人。
清清白白的家風,林母絕不允許被她毀掉,所以就想著儘快找個人接盤。
以林婉茹當時的才貌,出了那樣的事,正妻沒人敢娶,妾,卻有的是人想要。
然而,就算是妾,他們也隻接受林婉如,不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況且,這還是她跟自己心愛男人的結晶,在她肚子裡孕育了這麼長時間,她早就舍不得,就算拚了命也要保護他。
後來,被逼無奈,林婉茹隻有離家出走這一條路。
若是能保住孩子,就算當妾她也認了,可那些男人沒有一個願意接受她的孩子,家裡所有人都逼著她打胎,更沒人顧及,如此大的月份,打胎有可能會一屍兩命的結局。
這讓林宛如寒透了心,一氣之下徹底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
但是,一個挺著大肚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又能去什麼地方?
從小養尊處優的嬌小姐,離開了家,連最起碼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出門沒幾天,就被人騙光了盤纏,還差點讓人賣進了窯子。
好在林宛如雖然性子單純,涉世未深,但也不是傻子,最後有驚無險的逃了出去。
消沉了幾日之後,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才重新振作起來,並且決定往京都方向去,也許說不定還能找到孩子的父親。
有了這個目標,她又覺得有了希望。
但那個小城鎮離京都遠的無法想象,身無分文的她想要走到哪裡,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
她走了好幾個月,一開始把自己身上的簪子賣了,維持了一段時間,後來就隻能靠乞討為生,為了孩子,也為了找到東方易淵,成為了她整個精神支柱,讓她的內心變得越來越堅韌,越來越強大。
直到懷胎十月,她還是沒能走到京都。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她把孩子生在了一個破廟裡。
取名林湛。
那個時候她才發現,她隻知道孩子的父親名叫阿淵,她竟然連他的姓氏都不清楚。
那是林婉茹最絕望的一段日子。
帶著孩子的她,每走一步都變得更加艱難。
老天垂憐,在第二年春天,她總算看到了晉國京都的城門。
本以為,日子終於有了盼頭,卻不曾想,這才是她噩夢真正開始的地方。
聽桑湛語氣平靜的講述到這裡,雲嬋已經忍不住濕了眼眶,心底更是不忍心再讓他說下去,一層一層撥開他的傷疤。
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無半點情緒波動,但在這一刻雲嬋卻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有多難過,有多怨恨。
雲嬋主動抓住他的手,希望能給他一點安慰和溫暖。
桑湛反手回握住她,就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用冷漠掩蓋脆弱悲痛的內心。
林婉茹帶著繈褓中的小桑湛進了城,依舊以乞討為生,京都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繁華富有,生存也比以往容易了一些,偶爾要到吃的東西,還能要到一些碎銀子。
沒過多久,她就攢了不少,便開始尋摸著做起了一些小生意。
除了飽讀詩書,琴棋書畫,她的刺繡也是一流。
利用刺繡這門手藝,很快就賺到了第一筆銀子。
有了銀子,她和小桑湛才終於有了落腳之地。
雖然隻是京郊外一處破破爛爛的小院子,卻也是他們的家。
就在這個地方,林婉茹和小桑湛住了五年。
日子過得清貧,也平靜。
林婉如每日刺繡,然後拿到街上去賣,結束之後,再四處打聽東方易淵的消息。
可惜,她除了知道東方易淵名叫阿淵,再也沒有其他信息,幾年下來,也沒有打聽到有關他的半點消息。
林婉茹一度的心灰意冷,卻還是從未放棄。
當初,東方易淵給了她一塊玉佩,當做定情信物,這麼多年,哪怕剛離家出走那會快要餓死,她也沒想過動這塊玉佩的念頭。
時常拿出來看看,以作慰藉。
後來她想,如果東方易淵的身份真的非富即貴,這塊玉佩說不定會有人認識。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是她隻不過是一個平民老百姓,能問到的人,隻有一些富家千金,當官的她根本接觸不到。
也許,命該如此。
如果她不執意尋找東方易淵,也不會有後來的悲慘命運,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至少,還能保住性命。
偏偏,她要找,費儘心思的接觸各種高官夫人,官家小姐,利用自身的學識和刺繡的手藝,結交了不少朋友。
後來,認識了才剛剛當成宰相的相爺夫人,也就是葉靜姝。
噩夢,就從那天開始。
“這件事還跟葉靜姝有關?”
聽到葉靜姝的名字,雲嬋隻覺後背發寒。
這個女人是雲嬋穿越到這個世界保護過的人,如果她也參與過殘害林婉茹的事,雲嬋真的很難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