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昌商行也不例外,這是一家以美資為主的商行。何灃在其中占股百分之十五,是最大的中資股東。
三百萬大洋的總資本隻是擺在明麵上給人看的,實際資產數比這多得多。
無論任何時代,商人的嗅覺都很敏感。尤其是何灃這種喝過洋墨水的人就更不在話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前,將敞開的房門關上,轉身回到原位坐下,還特意將椅子朝著肖勁鬆那邊挪了一下,微笑著壓低聲音問“張先生,您手上有多少貨?”
說著,他打開擺在茶幾上的一個木匣,拿出一支雪茄遞了過去。
肖勁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接過雪茄,信手拿起擺在木匣旁邊的雪茄剪切掉端口,用火柴將雪茄點燃,用力深吸一口,從鼻孔裡徐徐噴出白色煙霧。
他淡淡地說“我手上還有阿司匹林和嗎一啡。不分開賣,一次性出貨。”
何灃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在這個時代,特效藥根本不愁賣。
“至於數量……”肖勁鬆故意賣了個關子。他停頓片刻,彈了一下雪茄煙灰,緩緩地說“這批貨至少值兩百萬大洋。”
何灃徹底驚呆了。
“兩……兩百萬……”他的語調有些失去了本音,變得乾澀沙啞“您確定?”
震驚過後,緊接而來的就是質疑。
大洋可不是法幣,尤其在銀本位貨幣前提下,購買力極為堅挺。茂昌商行雖然有美資背景,卻不可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
“張兄,您該不是在開玩笑吧!”何灃換了個稱呼,語氣也變得更加溫和,甚至有些謙卑,隻是話裡充滿了質疑成分“我對這黃浦江上來來往往的船運消息還是很靈通的,尤其是外埠過來的船,多多少少都能打聽到一些。可最近幾個月沒聽說有這麼一批貨進來啊!”
理智告訴他,張誠和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
然而來自商人的敏銳嗅覺讓何灃聞到了錢的味道。
“場麵上的消息大家都知道,隻要願意花錢,沒什麼大不了。”肖勁鬆仰起頭,整個人油然釋放出不加掩飾的優越感,同時夾雜著顯而易見的傲慢“嗬嗬,但有些時候,秘密就是秘密,花再多的錢也沒用。”
何灃對此深以為然。
他是個行動派,被肖勁鬆說得頓時心癢貓抓,放低姿態,小心翼翼地問“張兄,能看看貨嗎?這口說無憑,眼見為實啊!”
“當然可以。”肖勁鬆笑著點頭允諾。
……
泗江倉庫,這是最初的名字,現在叫做栢德大廈。
這裡位於英租界的東南角,主體建築是一幢四層大樓。倉庫位於建築南側,整體由英方管轄。
何灃對這一帶很熟悉,這裡是約翰牛的地盤,必須有大使館開具的特彆通行證才能進來。
憑著證件,黑色甲殼蟲轎車過了道口,一直開到倉庫外側的廣場。
肖勁鬆下了車,客套地對何灃做了個“請”的動作。後者滿麵微笑謝過,跟著他的腳步,朝著倉庫大門走去。
門前站著兩名用紅布包頭的大胡子士兵。看著走到近前的這兩名黃皮膚華裔男子,為首的士官眼神有些輕蔑。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大胡子士官語氣冷漠,操著一口蹩腳的英語質疑來者身份。
何灃站在原地,也不說話,安靜地將目光投向肖勁鬆。
在這種地方,微笑、寒暄、遞煙之類的示好統統無效。隻有專屬於約翰牛的權勢才能壓服這些胡子兵。
肖勁鬆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份對折的文件,遞過去,操著帶有濃重牛津腔的英語“我是阿爾布雷克特先生的朋友,他委托我全權負責在華事務,包括他存放在倉庫裡的貨物。”
曾經擔任過情報官的經曆,使肖勁鬆有諸多手段和方法應對目前的狀況。
這批藥品並非虛構,而是真實存在。
“阿爾布雷克特”這個人也是真的。
他是一名貴族,祖上還是受封爵士。然而到了阿爾布雷克特這一代,曾經的顯赫已經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