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危,你可還記得本君?”
所有一切都在這聲音之中戛然而止,不止是危,就連江月白都渾身一顫,駭然睜眼,跟危一齊抬頭看去。
隻見青衣女仙,眉目慵懶,氣質疏狂,坐在一把長劍之上衣帶飄飛,拎著酒葫蘆隨意搖晃,淡漠地眼神俯視著危。
即便她身上半點氣息不泄,隻是坐在那裡,憑借那張臉,就足以讓危和江月白毛骨悚然,渾身僵硬。
她的出現,瞬間喚醒危靈魂深處的記憶,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竄,眼睜睜看著燭九幽和燭龍,被她一劍鎮殺。
若非她要跟天道對著乾,恐怕他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陸行雲!
若是沒有看到,他不會記起,可一旦看見,當日那種無力和恐懼,全都洶湧澎湃,將他無情吞噬。
“燭危,我要跟你同歸於儘!!”
危愣住的瞬間,空間漣漪震蕩,穿著紅肚兜的胖娃娃破空突至,一頭撞進危虛化的身體。
危猝不及防,沒有絲毫機會和時間阻止太歲在他體內爆開,形成危身體的灰霧被太歲身上粘液吸附,任憑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擺脫。
危駭然瞪眼,震顫著後退,腳下一滑,直接從燭龍頭頂墜落。
時間法則消失,捆縛在江月白身上的龍須也散開,燭龍雙瞳開始渙散,腦袋一點點朝下方沉去。
江月白快步走到龍頭邊緣,看著危和太歲一起墜向大地。
頭頂的陸行雲,發尾莫名卷起,也伸著腦袋朝下看。
“江月白,快!”
太歲催促的聲音傳來,危用力掙紮,灰霧不斷試著脫離太歲,太歲也在拚儘全力,將危僅剩的元神禁錮在自己身上。
它的眼神近乎懇求,懇求江月白把它和危一起滅掉。
“快啊!!”
江月白心中有片刻掙紮,為了一個危,不應該死這麼多人,太歲雖然是這世間最汙穢的存在,可它從來沒有主動為惡。
它隻是一個為了拯救仙芝全族,而被迫犧牲的可憐妖。
“仙芝!求你……”
眼看危就要脫離太歲的掌控,江月白眼角溢出一點淚水,偏頭閉目,大喝一聲。
“小綠!”
綠光衝出江月白識海,用儘全部力量,涓滴不剩,身上燃起熊熊烈焰,化作鮮紅如血的業火紅蓮,狠狠撞向墜落的兩人。
轟!
江月白的視線被鮮紅的烈焰吞沒。
“不————”
“今日大仇得報,本大人雖死無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業火燒身,危發出痛苦的慘叫聲,但這慘叫聲卻被太歲暢快又肆意的大笑淹沒。
那笑聲回蕩在天地間,撥雲見日,一掃陰霾!
鮮紅的業火在焦黑的大地上燒了許久許久,直到它徹底熄滅,江月白第一時間撲過去查看。
危已經徹底泯滅於天地間,滿目瘡痍的深坑裡,隻剩下一堆黑色灰燼,和一件繡著九尾天狐的紅肚兜。
江月白滿心沉痛,將紅肚兜抓在手心,越攥越緊。
“太歲………”
江月白又想起危最後說的那句話,他是混亂降生,隻要世間還有混亂,他遲早會回來。
江月白深吸一口氣,金色雙眸中含著堅定之色。
“管你回來多少次,我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微風徐來,吹開江月白麵前黑色的灰燼,一點盈白光芒映入眼中。
江月白心頭一跳,趕忙扒開麵前灰燼,一朵指甲蓋大小的小白芝纖塵不染,在黑色灰燼之中,熠熠生輝!
江月白破涕為笑,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
這時,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巨大的陰影從頭頂籠罩下來,江月白起身轉頭,對上一對巨大的金色豎瞳。
跟她此刻的眼眸,一模一樣。
四目相對,江月白識海中傳來燭龍蒼老又疲憊的聲音。
“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