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嚷中的艾貝爾聲音一滯,雖然仍是不屑,但是語氣卻已經緩和了不少,眼神中更是透著赤裸裸的渴望。
“我……”
“你的路,由你來抉擇,我隻是負責將她最後的意誌帶到,想清楚該如何選擇。”
路禹瞥了一眼艾貝爾:“是受到一個愚蠢、無能,一輩子都在鑽研如何向上爬卻始終求而不得的廢物拖累,還是選擇改變這無聊透頂,一眼能看到數十年後枯燥生活的命運。”
“回想最後與你姐姐相見的那個夜晚,感受她流露出的氣息,做出你的決定吧。”
本來還在顫抖的艾德琳心忽然靜了下來,路禹的話語中似乎蘊含著某種魔力,讓她的思緒一瞬間飄回了過去,活到了那個月光皎潔,過道上灑滿了銀白色方格子,所有的仆人都麵壁思過,而姐姐卻悄無聲息來到床前摟住自己的夜晚……
她記不得姐姐的話,記不得那一刻的表情,卻依稀記得……姐姐身上那股好聞的花香,以及她身後漂浮的那隻,能夠操縱屋內家具移動的蝴蝶。
艾德琳的眼睛變得清澈而堅毅,她不顧父親的阻攔,以及兄弟姐妹充滿敵意的眼神,徑直走向了路禹,伸手接過書稿。
伴隨著書稿展開,蘊含魔力的紙張開始燃燒,凡妮莎的虛影浮現於半空。
艾貝爾瞳孔劇顫,渾身抖個不停,看著這個居高臨下凝視著每個人的“凡妮莎”他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當這份書稿展開時,想必我又一次回到了‘艾貝爾家’中了。”
“父親……哦不,艾貝爾爵士,請原諒我這麼稱呼您,在您將我的一切拋棄的那一夜,我便與艾貝爾之名再無瓜葛,我曾認為永不會再回到這片令我傷心的土地,但是當路禹告知我,艾德琳始終記得兒時我對她的照拂,不顧一切留下了我的畫像,甚至一直深感愧疚時,我忽然改了主意。”
“艾貝爾家可否還記得,那一個個被你們的血統論扔入沉默山脈死去的孩子?”
“你們應該忘記了吧,如您一般熱衷於投機,始終在想著不惜一切代價,乃至舍棄至親都能毫不猶豫的人眼中,一群殘疾的孩子自然是無足輕重的代價對嗎?”
“可是,艾貝爾爵士…我忘不了。”凡妮莎的聲音逐漸低沉,“內蒂·梅爾、瑞貝卡、亞倫、雷納、卡倫、波斯塔……他們是有名字的,他們都是孩子…”
“他們曾經活過,為了能夠自己的父母從您不斷鼓吹的血統論中醒悟,在沉默山脈中日複一日地努力,與魔物搏鬥,與殘酷的野獸們鬥爭……”
“他們隻是想活著,殘疾到底有什麼錯,究竟是我們汙穢了血脈,還是血脈本就汙穢不堪造就了我們?”
這是凡妮莎壓抑在那樂觀積極內心之中的詰問,她始終不理解自己父母的絕情。
時隔數百年,伴隨著她離去,也許再也不會有人記得那群掙紮求生的殘缺者,伴隨著魔力潮的改變,也許沉默山脈也會隨之消失,成為可以開墾的土地。
凡妮莎頓了頓:“艾德琳,斷絕一切念想,離開此處,我將能為你準備的一切都存放於路禹手中,你擁有著與我相似的‘可能性’,走出去,感悟,然後……覺醒吧。”
“這是姐姐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凡妮莎的虛影開始消散,她戲謔地問:“艾貝爾男爵,你舍棄的那個殘疾孩子已經擁抱九階,不知您是否已經攀附上了索雷森至高的六階魔法師?”
點點光粒隨風而逝。
“不可能…這是你製造的幻術…”艾貝爾小聲喃喃,“為了艾德琳,你真是奸詐!”
“不可能…她是個殘廢!”艾貝爾咬牙切齒地喊出了聲,“她怎麼可能成為九階,她憑什麼,她明明是廢人啊!”
艾貝爾說著說著捂住了頭,聲嘶力竭地哀嚎著,來來回回的重複“不可能”,“我不信”。
仆人們上前安慰,卻被他一把甩開,他猛然指著路禹:“是你的錯,絕對是你的錯。”
一切與老師的猜測相似,路禹拿出了又一張卷軸,交由心情無法平靜的艾德琳:“觸發它。”
艾德琳茫然地照做,頃刻間,地動山搖。
宅邸裡的人衝出屋外,卻發現,一個巨大的泥巨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每個人。
“隻要它動起來,半個索雷森將會成為廢墟。”
有著一定魔力底子的艾貝爾渾身顫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他急火攻心,嘴角滲出了鮮血,捂著心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仆人手忙腳亂地救助中,艾德琳於忐忑與期待中,接受了凡妮莎為自己安排的道路。
路禹滿意地點了點頭:“晨曦領會為你的旅行提供所需的基礎知識與裝備,用老師的話來說,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所有的未來,由你自己闖出。”
一切塵埃落定,路禹再度打開老師的卷軸,欣慰地長舒一口氣。
“老師…我幫你把生前最後一絲緣分了結了,請你一定要與我們再次相見……我們會一直期待那一天的。”
返回沉默山脈的路上,艾德琳鼓起勇氣,好奇地問:“路禹先生,我的姐姐,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路禹笑著說:“她啊……說起來話長,也許你需要親自看看她的日記。”
“她所走過的道路,前所未有。”
“不過,現在那條道路,要由我們繼續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