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以給法古塔爾打磨爪子的銼刀,裝著大量植物種子的碗,兩件物品完好無損地被路禹帶了回來。
嗅著煤球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霍古自然是知道那群無知的家夥拒絕將兩件“寶物”交出。
銼刀是那個少女與法古塔爾消磨閒逸日常的小工具,每當少女拿起銼刀,法古塔爾總是會乖巧地任其指揮,低伏著腦袋,聆聽著那有節奏的“刺啦刺啦”聲,外人看來銳利刺耳的噪音卻是他寶貴的回憶。
被魔力封存在碗中的植物種子是他們在雲海之森中種田時一茬一茬篩選出的水果種子,在女人離開後,法古塔爾不再有心情照料成片成片的田畝,隻是將種子收集起來,以作留念。
這是獨屬於法古塔爾的寶物,對旁人一文不值,然而卻有一群人自行腦補,為其賦予至高無上的價值,最後甚至為此埋葬了自己。
霍古沒來由地想笑。
法古塔爾花了足足兩天時間才恢複了意識,在此期間,他的生命體征接近消失,本該溫熱的身軀一片冰冷。
這讓霍古都懷疑法古塔爾是否沒能挺過這最後一關,他甚至做好了與浸染實體搏鬥的準備——與當初的法古塔爾一般。
睜開眼的法古塔爾四下搜索著路禹的蹤影,在看到碼在地上的碗和銼刀後,他先是鬆了口氣,然而定睛查看後,他愣住了。
“抱歉,他們認為那是什麼極為奇異植物的種子,迫不及待地取出栽種,但由於手法粗疏,沒有為其先補充足夠的草木精粹,導致這些種子離開你的魔力封存後基本枯萎了。還有一些種子則被他們以各種方式研究,全都浪費了,最後能收回的隻有這麼一小把。”
】
法古塔爾用剛剛恢複的些許魔力,將種子再度封存,全程不發一言,眼睛中閃過的情緒寫儘了“五味雜陳”這個詞。
“他們得到報應了嗎?”
“以你的名義,以那些被驅趕而來當炮灰的普通人的名義,我讓他們品味了遠勝於死亡的恐懼。”
看著被塞拉帶回來的灰靈們,法古塔爾身軀中的鬱氣隨著鼻腔與嘴巴一同呼出。
“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路禹與路路同時舍棄身體控製權,專心成為塞拉的掛件。
卡爾登所構思的靈體換軀極為粗暴,就是簡單地將一個靈體嵌入虛無的軀殼之中,生死無論,頗有一種你彆問契合不契合,我就問你是不是“換軀”了的味道。
因此除了操縱靈體的思路值得參考,其他都需要塞拉結合克洛倫斯與凡妮莎的經驗進行突破與探索,而她結合自己最拿手的法陣構築與操縱,選擇了最為合適自己邁出這一步的方法。
在塞拉的指示下,法古塔爾努力蜷縮身體,減少占地麵積,而後足足一整天,塞拉才以法古塔爾身軀為圓心構築起能夠完全覆蓋起龐大身軀的靈體換軀魔法陣。
同樣的法陣已經在枯萎龍人腳下刻畫完成,因此在法陣完成的一瞬間,站在靈體換軀法陣內的法古塔爾隱約地感受到了來自另一個法陣的“吸引”。
這讓法古塔爾對塞拉充滿了欣賞之意,也模湖地覺得這場嘗試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法陣的檢查又持續了半天,作為一切換軀基礎,本就嚴謹細致的塞拉幾乎是一遍又一遍地進行檢查,直至路禹提醒她過度檢查反而容易因為精神緊繃造成疏漏後,她才道了聲“謝謝”,並停下了再來一次的念頭。
能聽到塞拉如此直白地跟路禹說謝謝,就連路路也感受到了塞拉內心的不平靜。
“傑弗裡,這些灰靈交給你操縱。”
“啊?我?”傑弗裡指了指自己,茫然道。
“彆怕,他們會完全聽從你的命令,我需要你在儀式開始之後保證我們四周不會有不長眼的家夥搗亂,任何膽敢靠近的,驅逐,如果強闖,解決掉!”
聽出塞拉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傑弗裡不再猶豫,向著成群的灰靈揮了揮手,發現他們真的跟自己行動後,便乾脆把他們當做自己飼養的海鳥看待,帶隊開始警戒。
“霍古,我需要你的協助,這事應該也隻有你能辦到。”
“讓我猜猜,因為是第一次靈體換軀,還要對法古塔爾的靈魂進行切割,因此你對整個過程一無所知,甚至會出現要一邊摸索,一邊完成換軀的情況,全程必須保證魔力環境始終處於能夠匹配儀式進行的濃度,要有絕對的冗餘,以免發生不可逆轉的緊急事態。”
由於之前就在晨曦領與霍古交流過自己對靈體換軀的一些構思,霍古的搶答並未讓塞拉覺得意外,反而是鬆了口氣。
“我需要你製造出高飽和的魔力場,這隻有你能做到,也隻有你能保證範圍內不會出現燃爆。”
龍族得天獨厚的身軀能令他們鯨吸周遭的魔力存儲於體內,並以此製造出一片短暫的富魔區域,三煤球已經數次見證過霍古那恐怖的力量,這對他不難。
同時,一旦儀式發生變故,霍古將會是唯一一個有能力打斷,並逆轉的。
分工完畢,每個人都把自身狀態恢複完滿。
“開始。”
輕飄飄的一聲過後,塞拉操縱著煤球之軀來到了法古塔爾的頭頂,霍古則是飄向遠處的大海之上。
以一己之力,影響區域範圍內的魔力平衡,霍古所在之處巨大的漩渦形成,被牽引而來的魔力凝為實質,一點一點湧入他那龐大的軀體之中,即便過度飽和也不曾停下,直至霍古的鱗片冒出澹金色的亮光,灼熱的蒸汽霧蒙蒙地將其籠罩。
“塞拉,準備好了!”
超負荷承載魔力的霍古渾身已然化作熔爐,雖然距離沙灘仍有一段距離,但軀體表麵的滾滾熱浪仍撲麵而來,讓塞拉宛如置身於沙漠之中,遠處的景象甚至因此扭曲。
“吐出來!”
隨著塞拉一聲令下,被霍古死死束縛於體內的魔力如開閘泄洪,咆孝著衝出體內,魔力激蕩令周遭響起一連串鞭炮爆炸的悶響聲,狂風驟起,未被冬將軍摧殘的綠植被連根拔起,還未升上高空便已經熊熊燃燒。
完成這一切,霍古沒有停下,而是馬不停蹄地再度前往魔力富餘的區域,再度吞噬魔力,以作備用——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準備不充分,導致那扇本該被推開的神跡之門關上。
高度飽和的魔力籠罩了兩個換軀法陣,也將法古塔爾與枯萎龍人的身軀徹底浸潤。
“注魔!”
幾乎是瞬息間,法陣所有的紋路一齊亮起,那些繁複如植物根係的花紋向著霧蒙蒙的空氣中投射出一道道光影,兩座法陣的紋路與虛空中彙聚、交織,如同汩汩溪流彙入江河,粗壯的河流又彙入大海。
法古塔爾隻覺得自己的身軀轟然一震,像是被一個巨物猛然間敲打在胸口前,悶悶的感覺持續了許久,整個身子便已經變得格外輕盈,那沉重的血肉,厚重的鱗甲仿佛不複存在,隻剩下一直以來被束縛於這具身軀內的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