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已晚,陳家舊宅接到信後早已收拾妥帖,借微弱燈光,顯金見一佝僂老頭帶領七八個年歲各異,有男有女的侍從立在門口歡迎。
佝僂老頭一見一瘸一拐的陳敷,頓時眼眶通紅,“三哥兒!”
陳敷半靠在百樂身上,拱拱手,刷白一張臉,“六叔您安康。”
顯金跟在陳敷身後,微微抬了抬眸。
賀艾娘出殯時,瞿老夫人讓一個叫“五叔”的人打理事務。
這位是“六叔”。
所以是“五叔”在宣州打理,“六叔”留在老宅?
果然還是逃不了家族式管理模式。
陳老六抹了把眼,“你這是怎麼了?去年見你還好好的,這怎麼路都難走了?可有大礙?”
陳敷擺擺手,“無礙無礙,摔壞了,再過幾天就好了。”說著率先朝內院走,“今天太晚了,趕了一天路,六叔要不先歇著?明日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談?”
談?談什麼?
陳老六一愣,同身後的管事交換了一個眼神,懂起了,便笑道,“是是是,明日我做好安排的,咱們先去水西市集吃灌湯水包,再去天香樓訂一桌八涼十六熱的席麵,下午去看桃花潭…”
“明日先去鋪子和作坊吧。”
賀顯金開口。
陳老六被一把清冷纖細的聲音打斷,轉頭去看。
是個白皙纖長的小姑娘。
沒見過。
但他聽說了陳三爺的愛妾剛死不久。
這莫非是新歡?
有錢真好。
數不儘的妞兒,談不完的愛。
陳老六一笑,胡須貼到鼻頭,“這位是…?”
“我是新來的賬房。”
顯金聲音仍舊清淡,麵目平靜,“我叫賀顯金,六叔可以叫我顯金,也可直接喚我賀賬房。”
陳老六克製住挑眉的衝動。
他倒是收到來信,陳家三爺要來接管涇縣作坊,隨身跟了一個厲害的賬房。
他以為是扶著陳三爺走路的年輕男子。
卻不想,卻是這個?
“你是女子?”
陳老六沒克製住發問。
賀顯金笑了笑,“我以為,您不需要我回答這個問題。”
是很明顯。
很明顯的小妾樣啊!
陳老六眼神一暗,眸光在賀顯金身上來回打轉,還欲說什麼,卻被陳敷一把攔住。
“好了好了!有事明日再說吧!”陳敷打了個嗬欠,“明天先不去玩了!先聽金姐兒的,把作坊和鋪子的事理一理罷。”
他屁股這個樣子,玩也玩不儘興。
說著便一瘸一拐又熟門熟路地往上房走。
賀顯金抬頭看了眼陳老六,微微頷首,跟在侍從後轉頭向內院去。
一時間,眾人皆空。
陳老六身後的管事緊張地捏住衣角,遲疑道,“…這三三爺…莫不是真來接手作坊與鋪子的?”
“接個屁!”
陳老六向地上啐口痰,“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