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姝突然出現,讓宗政淩有幾分措手不及。
最近的事,讓他心力交瘁,才會連白錦姝到了門口,他都沒有察覺,還讓她聽見了他說的那些話。
他心裡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複如常,聲音沒什麼情緒:“你怎麼來了?”
白錦姝一步一步走近他,又問了一次:“你剛剛說什麼?”
“錦姝。”
宗政淩眉峰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不知道她到底聽到了多少,他隻能避重就輕的回答:“不管我說了什麼,但是一定不會傷害你,聽話,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白錦姝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我都知道,可是,你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對不對?我都聽見了,你為什麼要拿掉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體內的毒?”
她說到最後,聲音哽咽,身子搖搖欲墜,幾乎站立不穩。
短短幾天時間,她廋了很多,身子單薄的,多看一眼,都讓他心疼到了極點。
“錦姝。”
宗政淩無奈,一把將她撈進懷裡,恨不得把她狠狠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麼痛苦糾結的選擇,要讓他如何告訴她?
到底要讓他怎麼做,才能讓事情兩全?
“錦姝,你不要問了,這個孩子……就拿掉吧,我答應你,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的孩子。”
“不!”
白錦姝拚儘全力推開他,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答應,無論什麼原因,我絕對不會同意拿掉孩子。”
宗政淩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眸子裡掠過一抹痛楚,隨即,狠下心來:“陸沉,你現在去抓藥,熬好立馬拿來讓王妃服下。”
薑妤蒽看的難受,已經第一時間躲開了這個場麵。
在白錦姝沒來之前,他們已經商量好,用溫和一點的藥,讓這個孩子慢慢流掉。
陸沉心裡也是一陣唏噓惆悵,看來,他也得狠下心來做一次壞人了,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房門。
“什麼藥?”
白錦姝一聽,有些急了:“我不會吃的,宗政淩,我再說一次,不管什麼原因,如果你一定要傷害我們的孩子,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
說完,她決絕的轉身離開,沒再看他一眼。
“錦……”
宗政淩唇角微張,最後卻沒喊出口來。
他怕,他會心軟。
算了,先隨她去吧。
白錦姝回到房間,靜下心後,想了很多,其實,她又不是傻子,宗政淩為何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就算他不說,她也能猜出一個大概。
一開始知道這個孩子的降臨時,他有多高興,有多珍視這個孩子,她比誰都清楚,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必定是和她身體裡的毒有關。
這兩天,吃了薑妤蒽的藥,除了嗜睡和腦子容易昏沉以外,她感覺身體還算平和,再加上薑妤蒽不願意在她麵前提太多有關這個毒的事,隻讓她好好休息,不要亂想。
她相信薑妤蒽,就真的沒想那麼多。
此刻看來,這個毒恐怕比她想象中要棘手的多,連薑妤蒽也沒辦法?
白錦姝能想象的到,宗政淩做出這個決定時,是怎樣一種複雜的心情,痛苦,絕望,都不足以來形容。
可是,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她這個做娘的,又怎麼能這麼自私,為了自己的身體,就要犧牲掉這條小生命?
她做不到。
白錦姝想了各種說服宗政淩的辦法,最後,還隨身攜帶了兩把匕首,做好了以死相逼的打算。
總之,這個孩子,她就是拚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他生下來。
可惜的是,她隻猜對了一半,事情,遠遠比她想象中要嚴重的多。
而這個孩子,也注定了和他們無緣,否則,宗政淩也不會絕望到做出這個決定來。
陸沉很快把打胎藥準備好。
宗政淩邁著沉重無比的步子,來到臥室的門前。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很久。
從午時,到天黑,然後,就是一宿。
白錦姝始終沒有出來。
宗政淩就像一莊雕塑,佇立在門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周身上下,滿是生人勿近的陰冷氣息。
但是,再怎麼拖延下去,這一步,終究還是要邁進去的。
他伸出有些僵硬的手臂,終於推開了臥室的門。
早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身後,為他鍍上了一層暖暖的光芒,明明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卻因為這逆光,似乎,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下來。
但白錦姝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他在門口站了那麼久,就是不敢進來,因為進來,他便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白錦姝端坐在床上,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我最後再問一次,你一定要這麼做?”
“是。”
宗政淩沒有猶豫的一個字,深深刺痛了白錦姝的心,但更疼的,卻還是他自己。
他沒有彆的選擇,因為他真的不能失去白錦姝。
況且,這個孩子注定是保不住的,就算強行去保,等孩子五個月後,她徹底毒發了,屆時,母子兩人都會有性命危險。
但是,他不能把這個真相告訴她,哪怕,她以後真的會恨他,一輩子都不原諒他,也好過她知道自己是因為犧牲孩子才換回的性命,然後愧疚一生要好。
白錦姝聽見他這麼乾脆而擲地有聲的一個字,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勾出一抹蒼白絕美的笑來。
宗政淩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見白錦姝突然拿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她說:“如果這個孩子一定要死,那我這個做娘的,就一起陪他去死好了。”
“錦姝……”
宗政淩一驚,疾步往前走去,最後在離白錦姝十步左右猛的停住,因為,她手微微用力,鋒利的匕首便直接刺破了她雪白的皮膚,一道紅色的絲線漸漸顯形,鮮紅的血,慢慢的染紅了閃著寒光刀刃。
“錦姝不要!”
宗政淩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輕舉妄動。
白錦姝聲音冷靜的可怕:“退回去。”
“好,我退回去,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我不想逼你,可是,我愛這個孩子,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愛的結晶,你真的就那麼狠心,一定要殺死他嗎?”
“……”
宗政淩一直強忍著的情緒,終於有了崩塌的趨勢,俊逸的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的神色,但很快,便讓他再次隱藏下去。
良久的沉默過來,他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平靜地說道:“把刀放下吧,我答應你,留下這個孩子。”
聞言,白錦姝不敢相信地問道:“真的嗎?”
“真的。”
宗政淩輕輕頷首,神色不像是作假。
白錦姝不疑有他,眸子立刻恢複了一絲光彩,將手裡的匕首“啪”的一聲扔了出去,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奔進宗政淩的懷裡。
“慢點。”
宗政淩雙手趕緊摟住她,心情明明沉重,卻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心神一蕩,有種事情似乎也沒那麼糟糕了的錯覺。
“宗政淩,謝謝你。”
她知道,她今天的舉動太過任性,讓他為難了,也知道,留著這個孩子,他們兩人必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但是,無論什麼代價,她都願意付出。
宗政淩輕歎一口氣,她用他最大的軟肋來威脅他,讓他如何能不妥協?
至於今後,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其實,宗政淩之所以對白錦姝妥協,是因為他還知道一個方法,或許,能保住她們母子兩人。
而且,這個方法,陸沉也是知道的,但他卻並沒告訴宗政淩,就是因為這個方法的風險實在太大。
一開始,宗政淩不願意拿白錦姝的性命來冒險,可如今,她直接拿自己的性命相逼,他也隻能退而求其次,準備試試那個辦法。
如果最後注定失敗,大不了,他陪著便是。
宗政淩輕輕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回床上躺著。
“彆動,讓我看看你脖子上的傷口。”
他微微皺眉,心底,還是隱隱有些擔憂。
白錦姝自己也摸了一下脖子,其實就是刺破了點皮膚,若是換做以前,這點傷血都流不出來就愈合了,但是這次,半晌過去,傷口卻依舊沒有愈合的跡象。
孩子才三個月大,她的體質就已經變得如此差,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剩下的七個月。
“對了,你說的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