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頻臨崩潰,萬念俱灰,對生,再不報任何希望的情況下,才會產生的一種可怕念頭。
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
她總算跑到了宗政淩的身邊,將奄奄一息的他緊緊抱在懷裡。
天,她都做了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從來沒想過,活著,會如此絕望。
“宗政淩,你怎麼樣了?你回答我,你不要死!”
她哭著,喊著,半天才算發出聲音來。
“錦姝……”
突然,傳來宗政淩很輕很輕的聲音,那聲音,弱的仿佛小小的一陣微風,都能將它湮滅:“彆哭,為夫死不了。”
聞言,白錦姝卻哭的更厲害,嘴裡還口齒不清地說道:“我隨便你,反正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隨你去死!”
宗政淩艱難的伸手,為她擦眼淚,聲音虛的像是從胸腔內傳來:“那你,這是想要賴上我了?”
“是啊,賴上你,你怕不怕?”
“嗬,我求之不得。”
“……”
一瞬間,白錦姝感覺心痛的快要無法呼吸。
這個已經被她傷的體無完膚的男人,難道非要等他陪上自己的性命,她才肯罷休嗎?
或許,她真的太自私了。
“宗政淩,我們,拿掉這個孩子吧。”
說完這句話,白錦姝隻覺整個身子止不住的顫抖,連頭發絲都變得冰冷一片,無窮無儘的絕望、愧疚,以及疼,感覺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疼到了骨髓裡。
“你說什麼?”
宗政淩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但很快便明白過來,她此時此刻,是怎樣的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心情。
一種無力感襲上心頭。
“錦姝……”
他一激動,血水不斷從口腔就曼出來。
“宗政淩你怎麼樣了?你彆說話了,堅持一下,我現在帶你出去找妤蒽。”
白錦姝嚇得,立馬止住了哭,她腦子混亂的什麼都顧不上想,趕緊將他背起來,她纖細的身子背著一個大男人十分吃力,再加上懷孕,一路上頻頻摔倒,摔倒後,她又快速爬起來,繼續去背。
等她好不容易把他背出了那道阻隔的屏障,他早已經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傷勢太重而暈的,還是這一路被她摔暈的。
“宗政淩?”
彆說受了這麼重傷的宗政淩,就是白錦姝自己,也感覺精力已經透支出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眩暈感越來越強烈,完全是憑著意誌力在死命堅持。
還好,走出了屏障後,白錦姝發現到了自己熟悉的千葉居後院,出了那道門,她一顆心才微微放下一點,卻不知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她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肚子,但也沒忘了要護著宗政淩。
最後的結果是,宗政淩倒在了草叢裡,而她卻是背著地,腦袋磕在一塊大石頭上,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三天後,千葉居。
“錦姝!”
宗政淩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視線冷冷地四處掃視一圈。
這是哪裡?
他翻身下床,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陸沉走了進來。
“爺這恢複能力,簡直逆天了!”
十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爺被傷成這副德行,這王妃,真是厲害了。
陸沉端著水和藥進來,這是薑妤蒽給的藥,說是能有助於傷口恢複,但他覺得,這藥吃不吃都無所謂,反正爺的傷口也恢複的差不多。
“她呢?”
宗政淩見陸沉這神情,猜想白錦姝應該暫時不會有事。
果然,陸沉說道:“爺放心,王妃暫時沒事。”
他把藥放在旁邊的桌上,簡單的跟他說了說白錦姝的情況。
“那天,我見到你倆時,還真是被嚇到了,當時,您滿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而王妃,她的頭磕到了石頭,還在昏迷中,但也正因為一直昏迷,毒素暫時沒什麼動靜,不過您放心,除了昏迷,其他一切正常,還有王妃肚子裡的孩子,不得不說,生命力強大,我看啊,您們一家三口的緣分深著呢。”
聞言,宗政淩冷冷地勾唇,沒有說話。
他的兒子,生命力自然強大。
宗政淩沒有吃陸沉拿來的藥,直接起身去了隔壁臥室。
白錦姝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床上,她的頭部,綁上了一層白色的繃帶,三天時間,頭部撞到石頭的傷口,竟還沒好。
看來,懷孕讓他們的命運同體也被阻斷,隻是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眼下,昏迷雖然令她的毒暫時也跟著沉睡,可宗政淩擔心,隻怕等她醒過來時,那毒很可能也會發作的更加猛烈。
所以,趁她昏迷,他必須得加快時間恢複體內的靈氣。
宗政淩在房間裡待了片刻後,又出去見了陸沉和牧言他們,聽他們彙報了一下京中近期的情況。
白錦姝中毒一事,雖然外麵有不少人在傳,但具體如何,府裡隻有薑妤蒽和陸沉知道,連牧言他們都不清楚,所以暫時還沒出什麼大亂子。
不過,牧言說沉寂了兩三個月的魏紫菁最近又開始頻繁活動。
她隱藏身份,冒著被朝廷發現的危險留在京都,除了想親眼看見白錦姝毒發會變成什麼樣子,最主要的目的,應該還是她背後的那人需要她留在京都做什麼事情。
牧言一直派人盯著她,本以為她挺老實,剛要放鬆警惕,結果就發現她喬裝打扮,去了城郊的一座破廟,然後就消失了蹤跡。
他們怕打草驚蛇,沒敢靠近破廟,等到晚上,魏紫菁又從破廟裡出來,重新回到之前住的那小院落裡。
後來,牧言自己偷偷去查過那座破廟,但是並未發現有任何玄機。
大祭司這幾個月一直在養傷,倒是安分不少。
不過,朝中最近因為冊立太子一事,也鬨出了不少事情,太上皇見宗政淩一直沒有動靜,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太上皇居然沒有派人來詢問情況。
“這事蹊蹺。”
陸沉心思縝密,提到這事,他瞬間覺得不對勁。
他之前的重心一直在宗政淩和白錦姝身上,後來大多也是處理府內外的瑣事,包括白府那邊,經常有人上門找白錦姝求醫,都被他以白錦姝懷孕為由拒絕。
而獄刑司的事,他卻管的很少。
“爺,用不用屬下找人進宮去打探一下情況?”
牧言問道。
宗政淩沉凝一瞬,說:“不用,我親自去一趟。”
他這麼久沒上早朝,對宮裡那位才說,很多事情,是個絕佳的機會。
“昀王妃還在閉關嗎?”
“嗯,她說想試試煉製解藥。”
陸沉歎氣。
雖然沒有什麼太大希望,但總比直接放棄強。
宗政淩點點頭,深黑的眸中沒有太多情緒,隻道:“讓紅音寸步不離的守著錦姝,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便朝著府門大步走去。
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換一件。
牧言想問他的傷,被陸沉攔住:“不用擔心,爺的傷無礙。”
就在這時,有暗信衝進來:“牧首領!”
“怎麼了?”
這暗信是牧言安排盯著魏紫菁的人,見他突然找到這裡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魏紫菁那邊出了什麼事。
“那女人出城了。”
暗信沉聲道:“我們親眼看見她進了破廟,但是兄弟們卻在城外發現了她的身影,牧首領,現在應該怎麼辦,是繼續跟著,還是把她抓回來?”
牧言看向陸沉,見他沒有發表意見,便直接吩咐道:“先彆妄動,跟著她,弄清楚她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是。”
暗信離開。
陸沉先去看了一眼白錦姝,確定她依舊昏睡,才去忙彆的事情。
紅音和青竹在門口守著。
兩人不知道的是,陸沉前腳剛走,白錦姝的身體就發生了變化,周身開始隱隱往外散發黑氣,隨著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下一瞬,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紅音和青竹兩人在門口唉聲歎氣的,因為她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公主遭此磨難,什麼也做不了。
“紅音,你說公主肚子裡的孩子能保住嗎?”
“當然能。”
青竹心中沒底,紅音卻十分堅信:“有昀王妃和淩王,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嗯,我覺得也是。”
青竹點點頭,她把身子貼在門上,想要聽聽裡麵有沒有什麼動靜,結果,剛才耳朵貼過去,隻覺得身體像是被人東西猛烈撞擊了一下,隨後,她連人帶門一起飛了出去。
“青竹!”
紅音一驚,目光下意識看向青竹,正準備過去扶她,感覺身後一股涼意襲來,怔怔回頭,才發現是白錦姝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公主!”
紅音一喜,立馬往前兩步:“公主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