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源實在有些受不住，癱坐在長凳上。
“等阿芳來了，人齊了，再一並商量商量。”
阿虎哽咽：“對……肯定得商量來著。”
很快地，薛衡和程天芳來了。
“媽怎麼樣了？”程天芳匆匆跑過來，驚慌問：“哥，嫂子，媽呢？媽怎麼樣了？”
薛淩和程天源紅著眼睛，誰都答不出話來。
程天芳愣住了，搖搖晃晃幾下，頓時癱軟下去。
薛衡趕忙拉抱住她，不敢置信看向薛淩，轉而愣愣看向阿虎他們，發現每個人都紅著眼睛，小欣仍躲在陳新之的懷裡嚶嚶哭著，心頓時沉了下去。
“媽！媽！”程天芳頓時跟發瘋了一般，大聲尖叫：“媽！媽啊啊啊……”
薛衡慌了神，隻能本能緊緊抱住她，用力扯住她。
程天芳咆哮大哭，嗓音尖銳悲痛萬分，整個人幾近瘋癲。
薛衡掉著淚水，隻能拚命拉拽住她。
程煥崇匆匆奔過來，顫聲：“姑姑，您彆這樣……您冷靜些吧。我——我帶你們去見奶奶，她現在昏迷不醒……大哥和桓舅舅都在裡頭。”
阿虎歎氣擦淚水，低喃：“去吧，去見見乾媽。回頭出來，俺們還得商量一下喪事該怎麼辦。”
“不不……不！”程天芳抱頭嗚嗚哭著，“我就幾天沒見著她！她上周還能自己走路！她扶著拐杖走的時候——走得比我還要快！不！不是真的！我媽怎麼就不行了？！她隻是記不得事而已，她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好好的！”
阿虎哽咽道：“她是被幾個孩子給撞倒……腦袋直接磕在石階上！嚴重腦出血！”
程天芳眼前一黑，歪倒在薛衡的懷裡。
眾人慌手慌腳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臉頰。
好半晌後，程天芳虛弱睜開眼睛，眼角濕漉漉。
“……不能手術嗎？不能就這麼放棄了啊？是不是？咱媽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趕忙安排動手術吧！”
薛淩吸了吸鼻子，低聲：“阿桓和幾個專家都商量過了，老人家這樣的情況禁不住手術。媽出血的情況很嚴重我，頂多昏迷撐到明天。”
程天芳聞言“哇！”地一聲又大哭起來。
眾人見她情緒太激動，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隻能默默跟著垂淚。
每個人都被這個噩耗砸得魂飛魄散，心裡頭傷心不已，已經是自顧不暇。
直到傍晚時分，哭累的眾人總算平靜了許多，圍攏在一起商量喪事該怎麼安排。
程天源沉聲解釋：“媽的遺願是要回老家辦喪事，然後跟爸合葬在程家村山上。咱們必須趁媽咽氣前麻利趕回程家村去。那邊的彆墅都已經翻修好，回去馬上就能安頓老人家。”
“隻是……”阿虎提醒：“乾媽這樣子挪動不得，哪能舟車勞頓回去？萬一路上出了事，那咋辦呀？”
王青壓低嗓音：“按阿源剛才說的，老人家隻能在自家的地盤上咽氣才能在老家辦喪事。萬一乾媽在路上就撐不住了，那不得往回趕？這一點咱們不得不顧慮呀。”
“對。”程煥然蹙眉道：“而且老家那邊離帝都太遠，靠開車走高速回去也得一天多。時間上可能會來不及。與其跑來跑去，還不如在帝都辦喪事，等老人火化後再回老家跟爺爺葬在一起。”
程天芳遲疑低聲：“確實挺為難的……喪事如果要辦得熱鬨，還得留在帝都辦。現在老家那邊都已經沒什麼親戚了。”
“是啊！”薛揚附和：“咱們的親人和朋友，包括同事都在這邊。奶奶的喪事如果要辦得熱鬨體麵，還是得在這邊好些。咱們一大群人飛來飛去也就罷了，親戚朋友不能跟著咱們飛啊！”
程天源鐵青著臉，沒開口。
阿虎偷偷瞄了他一眼，低聲：“這事確實不好處理。不過這麼分析下來，估摸得聽然然的。老人家的遺願咱們不能全都做到，那就一半一半吧。老人家以後的在天之靈也不至於太遺憾。”
“是啊！奶奶這兩年的精神狀態不怎麼好，沒法考慮仔細，所以才會提這樣的要求。”
“如果時間寬裕，那還好辦些。關鍵是現在……時間上實在不好安排。”
“另外，咱們這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單單飛去榮城那邊就已經夠不容易，何況奶奶現在還躺在病床上。醫生交代了，一旦離開那些急救設備和儀器，奶奶的生命跡象很快就會消失。”
程煥崇和薛欣乖乖給眾人倒水，默默不敢插嘴。
陳新之是小輩，而且是孫女婿，在這麼大的事情上插嘴顯得不妥帖，安靜坐著沒開口。
程天源皺眉扶著腦袋，問：“阿衡，你們療養院不是有一輛專業接送病人的醫療車嗎？借助那輛車送咱媽回去，應該行吧？”
“理論上沒問題。”薛衡解釋：“醫療車上有各種設備，空間也大，還能加上其他儀器。不過……阿桓剛才的意思是儘量彆搬動。”
“是啊！”程煥然附和：“奶奶現在的情況搬動不得。”
程天源沒好氣沉聲：“都這樣子了，還怕什麼意外情況！還需要擔心嗎？！你們聽了大半天，究竟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耳朵去？！我再次強調一遍——奶奶的遺願是必須回老家辦喪事，然後葬在那邊。這是那邊的喪葬習俗之一，你們怎麼就不能尊重一下老人家自己的意願？倘若半路撐不住，那就在榮城找殯儀館簡單辦一下，然後火化合葬。她老人家連一句遺言也沒法說出口，難道這麼一個遺願都沒法滿足她？！”
眾人被他嚇壞了，一個個瞬間閉嘴噤聲，場上鴉雀無聲。
陳新之一向聰明，尷尬轉了轉眼睛，很快落在另一側的薛淩身上。
她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貌似一直在聽，不過卻一句話也沒說。
陳新之輕咳一聲，故意打破沉默。
“小欣，媽的喉嚨可能不舒服，你遞一杯水給她。”
薛欣“哦哦”回神，趕忙端起杯子上前。
程煥然已經接到妹夫的暗示，順勢看向薛淩問：“媽，您的意思呢？您覺得該怎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