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禦史府
夜色幽深,銀月如鉤。
房簷高脊之上一身素色衣裙的蘇梨落坐在那,仰首將手中擎著的酒壺對著唇瓣上方傾倒而下。
辛辣清涼的瓊漿順著她的嗓子眼緩緩而下,半壺烈酒下肚,她才覺得心上的憋悶感,舒緩了許多。
“大半夜的,王妃怎麼自己一個人躲在這裡喝悶酒?”
龍雲軒從院子裡縱身而起,穩健的落在她的身側。
雖然,他走路時,腿腳依然不太利索,但是飛上飛下的倒是一點都不耽誤。
“嗬……”
蘇梨落側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著自己鞋麵上的錦鯉刺繡,悶悶的回了句“睡不著……在這吹吹風。”
昨日那場大雪早已化成了水,被白日裡明媚的陽光給曬乾了。
她們此行的目的也已經徹底達成,可是蘇梨落一整天都沒精打采的,做什麼都提不起氣力。
晚膳時,龍雲軒看著她隻喝了一小碗果釀丸子湯,連一塊點心都沒吃,他就知道,她的心情還沒有完全恢複。
同禦史大人交代完相關事宜後,他便立刻出來找她,便看到這道落寞孤寂的身影,坐在月色之下,一個人捧著酒壺發呆。
龍雲軒甩開長袍的一角,坐在她身側,抬手攬住蘇梨落的肩,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還在為周小姐和梅子淵的事難過?”
在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蘇梨落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也許,這對他們倆而言,就是最好的結局。
大概是這月色太涼薄,讓人有些多愁善感。“
“不過,龍雲軒,這瓊州三煞皆已經伏法,你怎麼好像也心事重重的?”
蘇梨落仰著臉,從他完美的下頜線往上看去,入她眼簾的正是一雙漆黑如鴉羽的長睫毛。
“哎……王妃你說,瓊州三煞之前被朝廷通緝了一年之久都沒有任何線索。
為何,如此容易的就被我們給找到了?
還有,當年的梅家莊慘案發生時,為何皇祖父和父皇都沒有過度的關注過。
是他們沒有當回事,還是有人故意讓這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其中,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你,覺得呢?“
抬起手,蘇梨落將指尖覆在他新生的湛青色胡茬上,細嫩軟白的指腹來回摩挲,感受著指間那砂礫一般的奇妙滋味。
“你這麼一說,我仔細一想,倒確實有很多疑點。“
他們之前從都啟城出來,是一前一後相隔兩日的,且一直是兵分兩路,龍雲軒在明,她在暗。
她的身份算是掩飾的極好,卻仍然提早被梅子淵他們給知曉了。
蘇梨落又想起自己在對付那批殺手之時,還感應到了附近應該另有一隊人馬,在暗中監視她。
隻是,後來她再去找那批人的蹤跡時,他們卻消失了。
加上姬香蓮死的又很蹊蹺,射殺她的人,最後封城一日一夜也沒找到。
“我也覺得,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處引導這一切的發展。”
蘇梨落將她們這一路上的遭遇都告訴了龍雲軒,隻是她不太明白,躲在暗處的人,做這一切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雖然龍雲軒也派人去找了之前跟蹤過蘇梨落的那些人,但是也是一樣的毫無線索。
隻查到了,最初被她斬殺在竹林中的那批刺客,是駱國公夫人找來的。
在給東陵帝的密信中,龍雲軒已經將此事一並稟告,他估摸著,此刻,駱國公夫人應該已經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
從前,龍雲軒不願與人交惡,尤其是像駱國公府這樣身後有範家這種兵權姻親支持的東陵貴族。
但是,如今,駱國公夫人卻幾次三番企圖傷害他的王妃,他便不能再繼續縱容下去了。
不過,他並未將此事,說與蘇梨落聽。
“梅家莊慘案之後,獲利最大的人,你可知道是誰?”
龍雲軒將話題拉回到梅家莊慘案上。
“?”蘇梨落側身看向他,有些不解。
“是皇伯父。”龍雲軒接過她手上的酒壺,也喝了一大口烈酒下去。
這滋味,還真是辛辣,他媳婦兒這口味還真是挺重啊!
“你是說成王?”蘇梨落聽了龍雲軒的話,不禁好奇的坐直了腰背,一雙清眸灼灼其華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