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馬,走上前去:“鄭兄,你這是怎麼了?”
鄭輝連連擺手:“李機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麼能稱我為兄呢?”
李彥笑道:“你比我年長,又是私人宴會,難道還叫得那麼陌生?你這條腿是怎麼了?”
鄭輝終究沒避過去,歎了口氣:“被我父親打的,不修養個一年半載,我都沒法正常走路。”
李彥想聽的就是這句話,頓時滿意了,又生出好奇心,低聲問道:“你和顏娘子……?”
鄭輝目露堅毅,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道:“我要娶她進門,兩條腿斷了都要!”
李彥心想你妹妹還真是了解你,想要做什麼就一定要做成,反正鄭仁通也不可能真的將你兩條腿都打斷。
不過鄭輝倒還記得他的孝順妹妹:“莪不會耽誤小妹的,我去彆處娶顏娘,不汙了我鄭氏的門風聲名……李機宜,我準備入仕了!”
李彥有些無奈:“鄭兄,天下多少士子寒窗苦讀,就為了解褐入仕,你把入仕說的跟上刑一樣,也未免太不珍惜。”
鄭輝明顯聽岔了:“我也想寒窗苦讀,靠著自己的文采,科舉入仕,隻可惜啊!我要赴江南之地任職,帶著顏娘一起去……”
李彥不報什麼希望,但還是祝福道:“願鄭兄能為官一方,造福百姓,與顏娘子生活美滿。”
鄭輝笑道:“多謝多謝!”
兩人一路聊著,抵達正堂。
遠遠就見堂前已經等著兩對老夫老妻。
以鄭仁通和崔修業的年紀,是不可能在門前候著的,但來到堂前等候,已經是相當給麵子,何況還帶著各自的正妻。
眼見如此,李彥也加快了幾步上前,拱手行禮道:“鄭公!崔公!兩位夫人萬福!”
鄭仁通開懷一笑:“元芳你可是說過,要常來府上作客的啊,結果才來了三次這麼少,哈哈,快快入座吧!”
眾人入席,聊起了家常話題,崔氏看著李彥,越看越喜愛:“元芳風采卓然,兼富才情,衛國公可有為你張羅婚事?我等山東貴女知書達禮,賢淑持家,可為良配啊!元芳若是有意,我可要上門對李公說道說道!”
她的神態是很認真的,高門世族間的聯姻是大事,若是做媒成功,那交情可就深厚了,而唐初的五姓女,地位雖然沒有後世傳的那麼誇張,但確實是一等一的良配。
尤其是李彥把竇氏和韋氏,這兩個最擅於聯姻的關中世家弄得灰頭土臉,五姓女在婚戀市場上,地位愈發水漲船高,崔氏心頭一熱,就想著真的張羅一位山東五姓女,嫁給李元芳,可是一件美事。
然而李彥笑容依舊,說話卻不客氣,一口堵死:“我阿耶開明,倒是沒有催促我成婚,我目前以工作為重……”
崔氏立刻閉上了嘴,人家父親都不急,她急什麼。
但這已經無形中傷害到了此地的主人,鄭仁通惡狠狠的瞪著自己的兒子:“婚配乃人生大事,確實得慎重啊!”
鄭輝趕緊移開視線,鄭氏則護著兒子岔開話題。
相比起來,崔修業更關心李彥和李德謇的關係,以往聽說衛國公府都是這位在作主,如今看來還真不假,數度舉杯邀飲:“元芳請!”
李彥也很熱情:“崔公請!”
如果崔守業泉下有知,看到這其樂融融的一幕,估計也要抗爭性的頂幾下棺材板。
哪怕他最恨親家豆盧欽望,但你也不能這樣通敵啊!
但這就是權勢的體現,隨著李彥地位的越來越高,隻要不是直接的死仇,都如過往雲煙,不值一提。
對於這類官場上見風使舵的,李彥從來不會拒之門外,刻意結仇,而崔修業聊了一些官場話題,也很快提到了段達:“聽聞李機宜前幾日找了都官司的段郎中?”
稱呼官位,那就是談正事了,李彥頷首道:“我收到一封舉報誠義商會的信件,上麵所述的內容十分嚴重,涉及到將我大唐匠人運往異國,不得不查。”
崔修業凝聲道:“願聞其詳。”
李彥將自己寫的舉報信內容大致說了一遍,又補充道:“如果隻是單純的一封信件,在無實證的情況下,倒不至於大動乾戈,商會之間交鋒會用此等招數,但此前我在高麗奴身上,發現了北衙百騎才能配備的神策弩!”
崔修業動容:“奴隸竟持有弩器?”
鄭仁通麵色也變了:“此事與北市那群奴商有關嗎?”
李彥道:“暫無實證,但神策弩乃國之利器,萬萬不能被外族所得,那些奴隸會場與之多有牽連,必須詳查!”
崔修業心中對段達恨上了,果然李元芳查的都是大事,此賊居然敢拉自己下水,還說是簡單的奴隸買賣,立刻表態道:“刑部的黃郎中也早就察覺,段達多有受賂,與奴商牽扯極重,此事當上稟太子殿下,徹查不法,以儆效尤!”
李彥拱手道:“那就要多謝崔郎中和黃郎中了。”
都官司在刑部四司裡麵地位不高,但值此爭奪侍郎之位的時候,崔修業卻不願意讓政敵上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賣人情賣到底:“不知元芳以為,段達去位後,有誰能勝任此職?”
鄭仁通也擺出聆聽之色,李彥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各方都意想不到的人物:“我會向太子殿下舉薦一人,監門衛長史,金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