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來得及看完,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又遞了過來。
不多時,他就抱著一摞木牌,麵現怒容:“安敢如此!”
武後道:“來恒此人出身江都,其兄來濟,在貞觀時期就入朝為官,待到先帝登基後成為宰相,族中勢力不小,若非此人不擅於團結各地望族,在江南之勢早就不可遏止。”
“此次狄懷英安撫江南,已經大大觸怒了來恒,為了挽回顏麵,也為了此前他提拔上來的官吏可享其位,兩者必然有所爭鬥。”
“陛下若是坐視,恐怕狄懷英這一番心血要付之於流水,江南之地也會重回混亂。”
之前武後以一朝天子一朝臣勸誡,李弘並不同意,但此時懷中沉甸甸地抱著對方的親信,他實在接受不了:“朕詳查之後,定會決斷。”
如果確定了武後所言不假,來恒哪怕是先帝所定的輔政大臣,也留不得了。
他再看向屏風,眼神中不自覺地有些熱切:“娘娘辛勞了,這屏風……”
武後微微一笑:“陛下若是用得著,儘管拿去貞觀殿便是,我是後宮一介閒人,也隻是用此打發時間罷了。”
李弘連連點頭:“好!好!”
不得不承認,這位的輔政能力是真的強,此時李弘也不禁心動了。
他將要開漕司,定各路轉運使,如果能有對天下刺史了然於胸的武後輔助,對於清理地方官吏,穩固中央皇權,肯定大有裨益。
但李弘又想到父親李治和不久前被平反的上官儀。
凡事有利皆有弊,武後有此能力,自然也不會甘心居於幕後,以父親的權謀手段,都被上官儀說動,生出廢後的想法,正是看出了武後不好控製。
當時權衡利弊,他的父親還是覺得與其權力被臣子所得,還不如放權給自己的皇後,哪怕後者同樣的野心勃勃,難以完全駕馭,也比起那些心懷叵測的臣子要好,可後來的事實證明,武後險些失控……
現在他若是也被其引誘,豈不是重蹈覆轍?
正在遲疑,武後突然道:“陛下此來何事?”
李弘怔了怔,他是乾啥來的?
哦,是來看武後笑話的……
眼見內侍已經在自己的命令下,將屏風往外麵搬了,拿彆人的手短,李弘頓時不好意思起來,低聲道:“此前武氏子出了些事情,朕來向娘娘呈報事情原委。”
武後幽幽地道:“不必了,昔日漢有外戚為禍,先帝也深受其害,武氏子若是為禍,顯然就是依仗於我……此後武氏但凡為禍,自有陛下定奪,絕不可輕饒,那周國公武承嗣接下來也不用入宮問安,不知陛下能否答應為娘的小小請求?”
聽到這位聲音悲戚,李弘更加歉然,趕忙道:“此話實在是折煞孩兒了,謹遵娘娘命,不再讓武承嗣入宮讓娘娘心煩!”
他又噓寒問暖一番,等到武後露出疲憊之色,才再行一禮:“孩兒告退!”
“我送陛下!”
武後將他送出殿門,目送李弘的背影完全消失,眉頭微揚:“自古以來,政治鬥爭都是需要壓抑人性的,聖人不壓抑,就永遠不合格!”
高太監和蔡太監位於身後不遠處,唯唯諾諾。
評價完聖人後,武後昂著頭,轉回殿內,坐在禦幄上,招了招手:“出來吧!”
一眾心腹太監魚貫而出,伏於地麵:“太後!”
武後不問李弘詳情,卻不會掩耳盜鈴,武氏子到底做了什麼,她是必須要弄清楚的:“外朝之事調查得如何了?不必開口,寫下後呈予本宮……”
太監領命寫下,紛紛呈上。
相比起直接彙報,書麵所寫自然更容易接受,武後品了幾口茶,默誦了三遍經文,調整到最佳狀態,拿起細觀。
剛剛看完第一份,她沉默下去,又看完第二份,開口道:“你們退下!”
聲音裡有少許顫抖。
眾人依言退下,其中高太監走得最慢,出了大殿後更是小碎步慢行,隱約就聽到大殿內傳來了砸花瓶的聲響。
高太監這才步伐輕快地離去。
還以為能忍住呢,原來你的人性壓抑得也不合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