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從熙有些無語,看看冷了的夜宵,也徹底沒了食欲:“我先去寢宮,告辭!”
目送藍從熙離開,賈詳嘟囔了一句:“錢又不是你出,說的那般輕巧,換成你出五萬貫,看你能不能這般振振有詞!”
他越想越是氣憤,自己各種搜刮,積蓄到現在,身價也不過百多萬貫,這還是算上大量不動的資產,一下子拿出五萬貫,賄賂個同為官家親信的高俅,實在舍不得,偏偏藍從熙往往看得極準,他說出五萬貫,這個數目就是恰到好處,多了沒必要,少了卻不行。
所以賈詳煩躁地喚來親信:“去家中備好五萬貫的現錢!”
親信也沒想到這鐵公雞要拔毛了,不敢觸這個黴頭,立刻領命道:“是!”
賈詳冷冷瞪了親信一眼,哼了幾哼,又吩咐道:“將那個通風報信的武夫帶過來!”
綁得結實的董平被押了過來,看著這個無根的太監,開口道:“賈押班可曾確定了,那皇城司高俅是不是衝著閣下來了?”
賈詳眼神一冷:“你如果以為這是對我的恩情,那就大錯特錯了!且不說這個消息,你便是不來通報,明日我也會知曉,本押班現在心情很差,你若是沒有彆的能耐,就拖下去,亂棍打死!”
董平沒想到這人居然如此惡劣,眼見著左右真的要來拖他,大急高呼:“我武藝高強,一身本領,怎的沒有本領,你予我雙槍,備上好馬,便是上百禁軍我也能敵得過!”
賈詳嗤笑:“真是魯莽武夫,你便是再勇猛,又能做甚?殺人麼?嗯……”
說到這裡,他心頭微動,倒是走上前去,仔細打量了一番孔武有力的董平,突然露出微笑:“哈哈!確實是壯士,我賈詳也是禮賢下士的愛才之輩,剛剛一見就十分傾心啊!快快鬆綁!”
董平本來心中恨急,眼見對方的態度突然變化,不禁愣住,又被賈詳帶著來到之前的餐桌前:“壯士餓了?這夜宴倒是冷了,招待不周,我讓人重新準備!”
“不必!”
董平也不在乎,伸出手大口大口吃著那些調味好的肉,補充著自己的消耗。
吃著吃著,之前那種如芒在背的可怕壓迫感,居然感受不到了,再想到趙氏父女若是這般慧眼識珠,自己也不至於如此狼狽,還有那老道姑所下的咒語,還不知是真是假,董平眼眶微紅,不禁垂下淚來。
賈詳見他吃一頓好的,居然能哭,心想這武夫實在太卑賤,也太好控製了,故作關心地道:“太委屈壯士了,不知壯士高姓大名?”
董平本來一直不願意說自己姓名,是害怕連累了家鄉父老,此時遇到伯樂,卻是再無顧忌,半跪下來:“在下董平,河東上黨人士!”
賈詳心想有了家人的控製,那養成死士就更妙了,趕忙雙手扶起董平:“董壯士請起!請起啊!之前多有得罪,也是老奴心中害怕那皇城司高俅算計,才頗多苛責,直到見得壯士這般勇武,豈會屈居於那高俅之下,才醒悟到錯怪了好人!”
不花錢的漂亮話,賈詳說起來毫無負擔:“如董壯士這般人才,早該得上賞識,前程無憂,他日帶兵征戰沙場,博一個封妻蔭子的功名,豈不美哉?”
董平心頭大喜,頓時覺得這些內官得官家信任,確有其道理可言:“董平願為官家,為賈押班儘心儘力,效犬馬之勞!”
賈詳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得董壯士,真天賜英傑也!”
當宮婢再度換上熱氣騰騰的美食,董平敞開肚子大吃,賈詳在邊上看著,直到內侍突然快步入內,湊到他耳邊稟告,這位沒根的伯樂才猛然起身,尖叫起來:
“連夜入宮?高俅這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麼?”
……
宣德門前。
高俅整理好罪證,裝了足足一大車,露出滿意之色,身邊卻沒什麼得力幫手。
高廉和裴宣此時押著大批的犯人回了皇城司,焦挺被他留在傳真寺徹查,順帶整理抄家的收獲。
於是乎,同行的李彥看向高俅的頭頂,所見的就是濃濃的烏雲和血光彌漫,開口道:“高提舉,宦官行事往往不擇手段,甚至肆無忌憚,一定要當心!”
高俅興衝衝的臉色頓時一僵,低聲道:“林公子之意,他們敢在大內禁中動手?”
李彥道:“內侍絕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宮城,早就將裡麵當成了自己的地盤,一旦遭到生命危機,當然敢在宮內鋌而走險!”
高俅趕忙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李彥道:“有兩種選擇,第一種法子,就是謀定而後動,調查好了賈詳和其他宦官在大內的情況後,再行動手。”
“但相比起內侍在官家身邊的優勢,高提舉終究隔了一層,這個辦法固然穩妥,卻容易錯失先機!”
高俅點頭:“是啊,我最擔心這群閹狗顛倒黑白,官家純良,萬一被他們蠱惑了,那後果不堪設想……第二種法子呢?”
李彥道:“第二種法子就是今夜就入宮,向官家呈上罪證,曆數這些奸賊罪孽,但若遇到宦官的反撲,當然也不能坐以待斃,而是要喋血宮城,反過來殺光作亂的內侍!”
高俅駭然失色:“那……那豈不是……”
李彥頷首:“真要走到那一步,就是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