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溝河之戰我們敗於宋人手中,局勢就急轉直下,現在已經無法奢求勝利,隻能鎮守重城,等待後方援軍!”
耶律得重厲聲道:“這個過程中必須要穩定民心,你們就是去哄去騙,也得給本王把百姓安撫下來,撐過這段最危急的時刻!”
耶律宗盛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說近來軍中對於漢民更加變本加厲的淩虐,契丹貴族將戰敗的怨氣都發泄到那些人身上,但想到開了壞頭的,無疑就是眼前這位父王,他還是轉過了話題,低聲道:“父王,現在的關鍵是沒糧了,那些刁民要糧,否則就鬨騰,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耶律得重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惡狠狠瞪著這個兒子。
身為上位者,什麼時候要煩惱這些具體的小事,有困難自己去解決啊!
耶律宗盛的頭趕忙垂了下去。
安撫民心顯然是辦不到了,隻能奢求勝利的,這位小王爺眼珠轉了轉道:“父王莫要擔憂,後方援軍將至,領軍者乃是兀顏光,此人同樣有萬夫不當之勇,可敵林衝,沒了那個猛將帶頭衝鋒陷陣,宋軍就絕不是我契丹勇士的對手了!”
耶律得重眉頭微動:“熟女直兀顏光麼……”
女真在遼國分為熟女真和生女真,前者是遼國的正式人口,後者是定期向遼國納貢的屬臣,講白了就是分而治之,利用熟女真去壓迫生女真,讓這個民族內亂。
兀顏光就是熟女真,正兒八經的遼國人,同樣也在軍中嶄露頭角,之前耶律得重南下時,就已經聽說有人稱其為大遼第一勇士。
以遼國境內女真人的處境,兀顏光得到如此讚譽,顯然在武力上麵不是領先彆的將領一星半點,而是要有碾壓性的優勢。
以前耶律得重不會把戰爭的勝利壓在一員猛將身上,但林衝的出現顯然改變了他的想法,如果這兀顏光真的能打破對方的不敗神話,那確實大有可為!
深吸一口氣,耶律得重雙拳緊握:“所以我們更要撐住,戰局瞬息萬變,往後拖一拖,就有可能發生意料之外的變數,燕雲之地萬萬不能丟,不然本王自儘時,你絕不可阻攔!”
……
“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
數騎快馬,迅如奔雷地衝入大名府中。
守城的衛士還未從遼軍兵圍的緊張氣氛裡恢複過來,下意識地要予以阻攔,卻遠遠看著那些人手中握著金色的光影,一路搖曳,耀目炫眼。
近了後才發現,那是一塊長條狀的木牌,周身塗滿朱紅油漆,上麵篆刻著“禦前文字,不得入鋪”八個金色的大字。
衛士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趕忙避讓開來。
這是禁中內侍省所發的金牌,所謂“禦前文字”,指的是從官家手中傳來的公文、信件,“不得入鋪”則是指傳遞信件時,驛吏不得在驛站內交接,而是隻能在馬背上依次傳遞。
連這個功夫都要省下來,可見是多麼的焦急,他們這些看守城門的自然更加不可阻攔。
而馬上的騎士奔入城中,直達衙門,開始叫喚:“速速讓知府蔡京出來接旨!”
梁世傑迎了出來,看到金牌也是大吃一驚,再看了內侍省的裝扮,趕忙道:“不知各位天使駕到,有失遠迎!”
傳信的內侍道:“休要多言,蔡待製呢,讓他出來接旨!”
梁世傑回道:“我父親病倒了,正在家中休息……”
蔡京確實生病了,前段時間守城戰役時,他也是勞心勞力,進攻最猛烈時兩天兩夜都沒敢睡下,支撐了那麼久的時間,等到遼軍主力退去,一口氣鬆下,也就生了病。
當這個消息傳出,登門拜訪者絡繹不絕,甚至有百姓在府外遙遙叩首,祈禱這位守護了大名府的忠臣恢複健康。
但這場病其實沒有那麼嚴重,畢竟蔡京才五十出頭,還不是七老八十,調理了十多日已是恢複健康,現在留在府中修養,同時考慮接下來的局勢罷了。
當聽到有內侍省信使,攜帶金牌前來傳訊時,蔡京麵色微變,立刻吩咐左右:“快快快!扶我躺回去!”
半刻鐘不到的時間,守護河北的蔡忠臣,已經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雙手放在胸前,比起上一任知府李清臣都要安詳。
內侍被帶入內宅後,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麵對這樣一個擁有守城大功,又病重昏睡的北京鎮守,拿著金牌的內侍也沒辦法,隻能憤然拂袖:“速速北上,尋皇城司提舉高俅,傳達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