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恰恰是燕京到大名府的距離,蔡京立刻明白,自己這是要回大名府了。
實際上早在高廉失陷時,蔡京就將此事通報過來,卻依舊受到大婚邀請,他就清楚鄉軍恐怕是準備引蛇出洞,而剛剛拚酒的過程中,又注意到有一群將領近乎是滴酒不沾。
觀察到了這些,蔡京對於返回大名府就不意外了,隻是對於這戴宗所謂的道術神通並不了解,臉上雖無半分表現,心中卻有些忐忑。
所幸時遷介紹道:“戴走馬是江州人士,特來投鄉軍,而這神行甲馬也可給他人使用,他這段時日卻是辛苦準備了不少。”
“真乃奇人異士,有勞了!”
有了這位的保證,蔡京才定下心來,對著戴宗拱手一禮,然後暗暗感歎:“如今的燕雲鄉軍,確能吸納各方人才來投,更難能可貴的是,上下蓄勢,隱而不發,並不貪功冒進,這才是治理成熟的體現啊!”
當然若說不想立功,那是不現實的,從奪取燕雲開始,至今已有一年時間,鄉軍上下久經訓練,早就凝聚出一股蓬勃的銳氣,正準備挑個對手一試鋒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時遷將杯中酒痛飲而儘,暢然笑道:“是該讓那群賊子知道,犯大名府,侵占河北,觸怒我鄉軍者,是何等下場了!”
……
“咚!咚!咚!”
“兒郎們,殺入大名府,賞萬金!!”
大名府城牆下,隆隆鼓聲,喊殺四起。
田虎麾下的軍隊正在攻城,他這位自封的晉王殿下則親自擂鼓。
由於行軍隱秘,發動突然,守城的將士似乎很是猝不及防,起初占到了不小的便宜,不少兵士先登上城樓。
但很快守城將士就以極強的應變,將先登的田虎軍士殺死,屍體拋下城牆,如今伴隨著高亢激昂的鼓聲,戰局仍然在膠著,攻城的田虎軍已然露出頹勢。
看著天色黯淡下來,城牆上麵搖曳的火光並不慌亂,自家孤零零的幾座攻城器械卻不得不停止攻勢,田虎放下鼓錘,眉頭擰起,臉色難看起來。
對於此次攻城遭遇困難,他其實並不感到意外。
大宋昔日的四座都城,都城汴京自從官家遷都南逃,群臣富戶紛紛出逃,再無往日的繁華;
西京洛陽先被遼人攻破,又被張仙占據,可謂飽受苦難,已經毀得七七八八;
南京應天府今日應該已被張仙軍攻下,一旦讓其麾下入場,肯定要飽受蹂躪,也基本完蛋;
至今完好無缺,保持著戰前繁榮的,隻剩下一座北京大名府。
而這座城池還不是位居腹地,恰恰相反,它是“控扼河朔,北門鎖鑰”的北大門,直麵遼軍主力長達數月之久的河北治所!
有過這樣的經曆,如果一攻打就城破,那田虎反倒要懷疑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但有些事情,固然有了心理準備,當真正見識到在蔡京不在的情況下,大名府依舊如此難攻,他又難免生出了濃濃的忌憚,開口問道:“馬靈的伏兵準備妥當了嗎?”
身邊親衛道:“稟告王上,馬將軍早已傳來信報,他的兵士已經埋伏在三關和雁門的路上,無論蔡賊從哪裡回歸,都能將之截殺!”
下令截殺蔡京的是田虎自己,隻是此時他又改了口風:“不可貪功冒進,要小心鄉軍護衛,傳告馬靈,隻要將人阻擋在路上,令蔡京無法返回大名府,就是大功一件!”
親衛不敢怠慢,立刻領命:“是!”
田虎喃喃低語:“大名府受攻打的消息傳給蔡京,就需要一兩日的路程,等到蔡京從燕雲趕回,又是至少一兩日,何況本王還準備了伏兵,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拿下城池,再加以整備了!”
正在他給自己打氣的時候,喬道清冷淡的聲音從後麵傳來:“王上,張仙軍出事了!”
田虎猛然轉身:“怎麼回事?”
喬道清攤開手掌,上麵殘留著一道符籙的灰燼:“具體發生何事,貧道這裡不得而知,但此符燃儘,說明局勢肯定到了最壞的地步!”
田虎變色:“那就不僅是受挫,而是遭遇了慘敗?難道西軍提前回來了,否則官兵能驅趕掉他的軍隊就不錯了,絕不至於慘敗……”
說著,他主動搖了搖頭:“不!本王早派出斥候,西軍明明還在陝西備糧修整,這兩年他們一直跟西賊還有遼人交戰,久戰疲憊,後勤補給都供應不上,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急行軍,突然出現在應天府下!”
喬道清淡淡地道:“張仙是如何敗的,王上其實不必關心,過不久軍情自會發來,為今之計,還是要催促遼人給出更加實際的幫助,並且縮短進攻大名府的時限!”
田虎臉色沉凝,嘴唇顫動了下。
喬道清繼續勸誡:“張仙敗陣,定有緣由,大名府又是高城深池,攻打的難度還在預期之上,遼國天祚帝,更是因為在這座雄城下久攻不入,錯失良機,最終險些全軍覆沒在了大宋境內,這些教訓還望王上加以借鑒,不要重蹈覆轍!”
說罷,豎掌一禮,再不多言。
田虎看著這位沉默下去的道人,臉色微微發青,再轉向大名府,眉宇間露出憂色,咬了咬牙,再度舉起一對鼓錘,運勁催力,對著鼓麵狠狠砸了下去。
一聲聲,一錘錘,在他聽來是震耳欲聾,恍若雷鳴,碾過人間大地,蕩向天邊。
但落到了前線將士的耳中,卻沒有如預期中那般,激勵得熱血湧動,甚至許多人根本不知道後麵擂鼓的是哪個,隻是在那層出不窮的守城攻勢下慘叫連連。
真正關注這急促鼓聲的,是足足振翅高飛了一個多時辰的鷹兒,它眼神中透出好奇之色,嘴裡叫喚道:“啾啾~啾啾啾!”
背上的李彥寬袍緩緩鼓蕩,麵具後的眼神恢複犀利,聽著鷹兒富有見解的話語,悠然笑道:“說得不錯,這群人都知我大婚,搶著送賀禮呢……經此一役,河北山東,大局可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