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還注意到,倭人亡魂中,仇恨的目光聚集在朝鮮士兵上,嘰哩哇啦地說著話語,雖然聽不懂,但那忿恨的對象很是清楚。
“胡汝貞確實可以擔起扶危振頹、扭轉乾坤的重任!”
李彥一看就知,胡宗憲為求儘快平定,利用了朝鮮王朝,恐怕這些倭人除了正麵戰場被明軍擊殺的外,大部分都是朝鮮人揮下了屠刀。
戰爭向來都是如此,對敵人的同情就是對己方的殘忍,隻是如此手段,朝堂上的文臣恐怕不肯消停。
胡宗憲明知自己有入閣,乃至成為首輔的可能,依舊沒有畏手畏腳,一切以戰事為先,正是大局為重,難能可貴!
畢竟擔當兩字說來輕巧,行之千難萬難。
彆說百官,那位道君皇帝整日讓
欣慰於明軍和胡宗憲的表現,李彥取出冥票,遞了過去:“勞煩兩位將明軍亡魂選出,加以優待,不受禁閉之苦……”
如果地府秩序恢複正常,李彥會堅定維護,不會破例,現在既然還混亂著,見到這些犧牲的明軍,自是解救出來,最好能安排一個好的來世。
眼見這位閻王大恩人還如此客氣,日遊神和夜遊神熟練地收下冥票,滿臉堆笑:“謝天師賜!請放心,我等一定安排妥當!”
很快一隊隊明軍亡魂就被帶出,眼見這一幕,倭人亡魂不乾了,張牙舞爪著要阻止,被鬼差瘋狂鞭笞。
在鬼哭神嚎的場麵中,李彥眼角餘光一掃,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過,指了過去:“將那枉死鬼帶過來。”
夜遊神聞言探出手掌,陰氣一卷,就將之攝了過來,卻是一位其貌不揚的矮小漢子。
李彥打量著他,語氣平和:“加藤段藏,何故躲藏?”
此人正是曾偷入天師府的忍者加藤段藏,後來故意將之縱走,沒想到會在枉死城再見。
“大明天師……”
加藤段藏更是難以接受,自己慘死,對方卻安然無恙,依舊保持著威嚴與澹泊不說,還與陰司神祇談笑風生,甚至能直接下達命令偏袒明軍,心中的驚駭可想而知,隻能努力弓著腰,本就矮小的身體幾乎蜷成一團。
可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李彥揪出這位忍者,倒不是專門為了打擊,而是有些詫異對方的身亡:“你是一等一的忍者,卻死於戰爭前期,莫非是陣前刺殺將領失敗?”
加藤段藏閉嘴不言。
李彥看出不是,正要再發問,夜遊神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天師何必多費唇舌,直接搜魂便是!”
加藤段藏渾身一顫,卻依舊咬緊牙關,沒有屈服之意。
思及忍者所受的非人訓練,這位又是枉死之魂,並不渾噩,李彥輕輕點頭:“此人之死,或有蹊蹺,勞煩了!”
“好說!好說!”
雖然這位沒有再遞出一遝冥票,讓夜遊神感到有些可惜,但慘白的手掌還是抓出,直接蓋在加藤段藏的頭頂。
加藤段藏輕飄飄的魂體陡然發出波紋狀的扭曲,嘴巴怒張,似有無聲的慘嚎,一道光點從眉心處徐徐擠了出來。
如同翻開一冊書卷,這位忍者的生前記憶,清晰地出現在麵前。
首先是濃濃的悔恨。
既恨嚴世蕃,也恨自己。
嚴世蕃是加藤段藏帶上島的,此後更受了魔念的蠱惑,鬼使神差地跟著對方,殺害了武田信玄、上杉謙信等多位舉足輕重的大名。
這直接導致了如今的敗局。
大名突然遇害,又都是一言九鼎的強橫人物,原本圍繞著他們的政局平衡瞬間崩潰,各國亂成一團,原本的盟約蕩然無存,對內爭鬥,對外廝殺,烽煙四起……
名存實亡的天皇,本來是號召各島陸集結迎戰的,卻沒有目光長遠的統治者願意領命,等到明軍有了長驅直入,才悚然警覺,卻已經來不及了,在得龍神庇護,氣勢如虹的明軍麵前節節敗退。
加藤段藏自然悔不當初。
悔恨之後,就是將功贖罪的希翼。
對於明軍占據的優勢,加藤段藏倒也沒有完全絕望,因為倭國還有強大的修行界。
可很快,他就發現修行界也已遭到重創,百鬼夜行圖的釋放,讓那些本該超度亡魂的陰陽師和僧侶受到了最嚴重的反撲,死了不知多少,甚至有的當場遭到百鬼噬魂,魂魄連地府都進不了,當場形神俱滅。
關鍵是神封之地內,還有八岐大蛇脫困,當場又吞吃了沒有參與煉鬼的修行者,然後遁入海中,消失不見……
當加藤段藏努力尋找,隻發現了零零散散的幾個分支,修行者的數目湊不齊半百後,終於絕望了。
但就在那時,碩果僅存的陰陽師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可到了這裡,記憶戛然而止。
一層熟悉的霧氣浮現。
“又是迷霧?”
對於前麵的記憶,李彥十分平靜,倭國的敗局是他一手促成,當然不會意外,可當這層熟悉的迷霧,出現在加藤段藏的記憶裡時,他的神色終於一變。
有關宏願界的深層次秘密,至今仍然被霧氣所遮擋,但那終究是關乎天地局勢的大事,這小小的一個忍者,記憶裡居然也有遮掩?
李彥觀察著霧氣,生出幾分躍躍欲試來。
因為這層霧氣,比起宏願界要澹薄許多,加藤段藏所接觸的秘密,顯然也不如那個嚴重。
凡事由淺入深,他當機立斷,結合四大違和、獻祭反噬、奈河怨氣,五指耀起光輝,輕輕一拂。
在期待的注目下,那層薄薄的霧氣吹散了幾分,加藤段藏魂體一震,新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現出來:
“尋找三神器靈……救我扶桑……”
“不……三神器靈……不是器靈……”
“真凶……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