捫心自問,陸瑾覺得,即使在兄弟感情最濃厚的時候,他也未必能做到這個程度。
完完全全將生死交到另外一個人手上,就算是至親,內心應該也會有所掙紮的吧。
可那個“季師弟”完全沒有。
言念及此,陸瑾輕輕歎了口氣,停下了腳步:“阿執,你還記得這裡嗎?”
微風吹過,拂動花枝,掀起一陣桃花雨,漫天紛飛。
可這個時候,並不應該是桃花盛開的季節。
陸執下意識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抿了抿唇道:“曾經的住處,自然不會忘。”
“那就好。”
陸瑾笑了笑,上前推開了正屋的門:”所有東西都是按照原樣擺放的,什麼都沒有變過。既然你師弟師妹都已經住下了,總不好大晚上再讓他們走不是,你也在這住一晚吧。“
陸執:“……”
良久的沉默,陸執澀聲道:“有意思嗎?人都不在這兒了,還留著這些有什麼用?”
陸瑾道:“自然是睹物思人。”
陸執側頭看著他,忽然笑了:“既然兄長今日如此有誠意,那我就鬥膽一問,當年,你因為一句話怨恨阿爹阿娘之時,斷我經脈之時,對我動刑之時,把燃燒的火把扔我身上,對我拳打腳踢,設計奪我天靈根之時,背後刺我一劍之時……”
“心中對我,可還有半分兄弟之情。”
“你賭物,就不怕想起這些來嗎?”
陸瑾歎道:“你果然還是介意的。”
“我介意,我當然介意,要想我不介意,除非得道飛升,徹底忘卻紅塵事那天。”陸執自嘲道,“兄長,我自問十年前就對你問心無愧,仁至義儘。”
“如果你真的顧念兄弟之情,就不該再來找我幫忙,就算真的到了迫不得已非要來的地步,也不該這般撩撥我。你想證明什麼?證明你後悔了?”
“即便你是真的後悔了,我就一定要原諒你嗎?”
“難道你沒聽說過,什麼叫‘覆水難收’嗎?如果你對我有怨氣,大可以直接來告訴我,我離開也沒關係,哪怕你要我的天靈根,我也心甘情願挖了給你,可你偏要因為一句子虛烏有的汙蔑,做出讓我們彼此都無法收場的事。”
“對,你什麼都不在乎,因為你什麼都有,天賦、修為、長相、阿爹阿娘的寵愛、彆人羨慕敬仰的目光。”陸瑾道,“阿執,如果我們不是兄弟,或者哪怕我隻有你那幾個師弟師妹們一半的天賦,我跟你都走不到今天。”
“可我們偏偏就是兄弟,我跟你天壤之彆,阿爹那句話,或許是導火索,可不是全部。”
“在此之前,我就已經承受了很多不屑和非議了。”
“還有今天,楊彩雲是很不堪,可她再不堪,也擔了我未婚夫人的名頭,然而她看不上我,卻願意給你為奴為婢,換了你是我,你怎麼想?”
“阿執,我說這些,不是要給自己辯解,但我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啊,那個時候,我也沒有經曆過太多,我跟你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跟你一樣心高氣傲,可偏偏我們又有雲泥之彆,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嫉妒你。”
陸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