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上蒼穹山之前,同樣是個金尊玉貴的小少爺,最苦的就是皇朝遭遇政變那幾天,上了蒼穹山之後,直接被陸執帶回問劍峰,問劍峰地方最大,徒弟最少,自是做什麼都不用擠,所以他當然不會習慣與人共浴。
陸扶笙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他們兩個除了一個是陸執的師弟,一個是陸執的表兄之外,其實不太熟,平時也沒有任何交集。
白日裡衣冠楚楚的還能談笑風生,可是現在……
除卻一層朦朧水汽的遮擋,兩人近乎坦誠相見了。
他想不出在這樣不甚莊重的場合,應該聊些什麼。
最多笑吟吟來句“好巧”,接著客客氣氣的告辭離開。
可此處距離岸邊有段距離,他不願意在顧未然目光注視之下這個樣子走到岸上去穿衣服。
曉事之後,無論男女,他出現在任何人麵前,都要是衣冠齊整的,否則他會覺得很屈辱。
顧未然也沒吭聲。
他雖然不習慣與人共浴,但兩個大男人偶爾在一起洗個澡根本不算什麼大事兒,整個蒼穹山除了他們問劍峰,其他峰頭浴池都是共用的。
畢竟弟子那麼多,再奢侈也不可能一人一個溫泉池子,他講究歸講究,卻絕不是那矯情的人。
然而陸扶笙不太一樣。
穿著衣服時還不覺得,此時脫了衣服,他是真的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瘦。
腰際線條流暢……不盈一握,頭發又黑又長又密,不束發的時候竟然直垂到了大腿上,因為濕透的緣故被陸扶笙全部攏到了一側,且膚色白皙,好似山巔雪,倘若隻看身形的話,幾句要被人錯認做女子。
顧未然本就有些容易害羞,隻看了兩眼,臉就“騰”地一下紅了。
兩人相對站在溫泉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說話,氣氛尷尬而詭異。
半晌後,陸扶笙終於忍不住了:“未然,你,你……洗完了嗎?”
顧未然豁然回身:“啊?我……差不多,差不多了!表兄你呢?”
陸扶笙:“……”
他不好意思對顧未然說“要不你先走”,看起來像是趕人一樣,於是隻得道:“我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一起走?”
顧未然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好啊。”
結果說完,他還是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等著陸扶笙邁步。
陸扶笙無奈扶額:“未然,走啊。”
顧未然搖頭道:“池底有些滑,你在前頭走,我在後頭跟著吧。”
聽了這話,陸扶笙一時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戰鬥力是沒有太微門下那麼強悍,可也不至於這般嬌弱了吧。
不過顧未然真心關切,他實在也不好說什麼,思慮再三,為了打破僵局,隻得笑著主動拉起顧未然的手:“一起走吧。”
顧未然:“……”
顧未然愣愣的被他拉上了岸。
上岸的時候稍稍落後半步,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了陸扶笙後背,本來處在半遊離狀態的意識猛地回籠,立時不由得悚然而驚。
陸扶笙白皙的背脊之上,滿是傷痕交錯。
那傷痕淩亂猙獰,喻示著傷痕的主人曾經曆過一場怎樣慘無人道的淩虐。
刹那之間,顧未然在溫暖如春的水汽蒸騰中,驚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