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密謀的內容,雖然不在周玄的感應之中,但他再笨都能猜到這兩個臥龍鳳雛碰頭肯定沒有好處。
但誠如仙靈所言,周玄此刻的確分身乏術,他必須要一鼓作氣煉化乾元爐魂。
而此刻,隨著人道始源氣與天道氣機的滲透與薪火的輔助,他與乾元爐魂之間逐漸建立起了一縷細若藕絲的聯係。
正當他準備更進一步時,時刻關注一切的仙靈,突然出手了。
“時機已到!”仙靈長嘯一聲,身形驟然化為無數縷氣流散布到了天地之間。
“呼——”
天地之間,泱雲天聚,狂風大作,一張虛幻的蒼老人臉,若有似無地出現在了蒼穹深處。
“天地演武,乾元造化!”
“八荒道焱,祭吾神通!”
威嚴而森冷的聲音頌唱著古來的祭文,無窮儘的光焰從乾元爐的底部升騰起來,化作火舌向著周玄肆虐而去!
詭屍長嘯一聲,以身為祭,爆發祭道矩陣,呼喚詭道汪洋的投影!
“嗡嗡嗡……”
空間扭曲,詭道傾天,詭道汪洋的投影從時光長河的陰影之中,再度浮現!
仙靈越過乾元爐魂的權限,為其開了一道後門,強行接引詭道汪洋的投影進入。
然而,當詭道汪洋投影進來時,仿佛是嗅到了“熟悉配方的味道”,忽然顫抖了一下,下一刻,就一邊蠕動一邊默默地推了出去。
詭道汪洋波濤蕩漾,似乎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
仙靈的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了起來,它越權接引,多多少少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但對方居然來瞄了一眼就走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它怒罵了一聲。
“罵歸罵,語氣不要衝著我啊!關我屁事啊!”詭屍慍怒反駁,詭道汪洋投影破了,它才是被惡心到的那個!
就像飛起一腳踹人沒踹到,反過來因為用力過猛扯掉自己一個蛋一樣,蛋疼卻沒辦法和彆人說,隻能用力夾緊另一個——以麻化疼!
詭道汪洋的投影雖然退走了,詭屍卻無法就這樣劃水,它隻好將耗儘全部的詭道氣機,將乾元詭術催穀到極限,與仙靈聯手碾壓周玄,力求一擊製勝。
“乾元詭術·泰嶽玄波!”
“轟——”
磅礴的氣機在彌漫,滔天的神威在波動,浩渺煙波之中,隻見一座巍峨神嶽傲然聳立,神嶽之巔,一尊身負藏青色甲胄的威嚴神明,手持巨斧而立。
“殺——”
詭屍咆哮,引導神明形象揮舞巨斧,劈出毀天滅地的一記!
“炎舞八荒!”仙靈同樣出手,引動乾元爐中的火焰淹沒周玄。
麵對著恐怖的劈殺與火焰的吞噬,周玄雖然有所察覺,卻一動不動。
周玄不動,不周動了。
仿佛是泰嶽之上那神明虛像的主動動手激怒了不周,不周棍身一顫,一股深邃的氣機推將而出,乾元爐中的溫度瞬間暴跌,大片的冰霜鋪卷出去,在烏黑如墨的金屬上形成了一層晶瑩的冰甲……
炎舞八荒的火焰直接被凍結在了跳動的狀態之中,泰嶽神明虛像波動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
一尊虛幻的身影,自不周之後一閃即逝,一道寥若星漢、滄桑亙古的聲音,似魔神歎息:
“上抵碧落下黃泉,汝彼混沌吾不周!”
一股不可道、不可視、不可觀想、不可念誦的氣機,悄然散落出來,它極儘克製,卻將仙靈當場抹殺,它極致收斂,卻讓詭屍瞬間湮滅……
在堪比半步大羅的道身加持下,詭屍從再度開始凝聚,但這一次,碩大的乾元爐中不見星空,不見火焰,隻剩下一具正在不斷重組的詭屍,獨飲寒風。
周玄遙有所感。
但不周釋放氣機時,悄然屏蔽了諸天造化,以至於隻有詭屍這個僅存的當事者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連身為本命法寶之主的周玄,都隻感受到了一種“掉幀”的荒誕感……
就像是好好的團戰莫名其妙地卡了一下,等重連了,發現對麵水晶已經被推掉了。
贏得雖然很荒誕,但橫豎是贏了。
周玄於是閉守心神,開始將拓寬與乾元爐魂的那一縷藕絲般微弱的聯係。
他開始運轉太一經,緩緩將太一經法力注入其中,以自身法力溫養爐魂,也是煉化的必要行徑。
他周身五行循環,陰陽縱橫,不斷煉化乾元爐魂,也不斷地拓寬、鞏固那一縷聯係。
隨著時間的推移,乾元爐魂逐漸進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此時的他,心神仿佛穿越霧海,撥開一層又一層的霧靄,順應聯係,不斷地往乾元爐魂的深處、更深處走去。
當他破開那最後一層迷霧時,眼見出現了一片璀璨的白光,他的耳邊出現了“嘩”的聲響……
當白光散去,他出現在了一個純白的世界裡,世界的中央處有著坐在蓮台上、穿著紅肚兜、紮著朝天辮的粉嫩娃娃。
一見到周玄,粉嫩娃娃便發出“咿呀~”、“嘎哈哈哈……”的笑聲,清澈如山間清風拂過屋簷下懸掛的風鈴、悅耳似月夜溪泉流叮咚落在光潔的鵝卵石上……
“乾元爐魂?”周玄試探性地問道。
“咿呀~”粉嫩娃娃捧腹眯眼,笑靨如花,他伸手一點,一道神文便從自己的眉心之中飛向周玄,爾後,烙印在了周玄的神魂之中。
周玄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福靈心至,感應到那神文乃是一個“宇”字。
“這是……空間之道的神文——‘宇’字?”
四方上下曰宇,往來古今曰宙。
據說提壺道人曾從大空間術之中領悟了神文“宇”,沒想到,他居然從乾元爐魂之中也得到了“宇”字!
粉嫩娃娃從蓮台上起來,輕飄飄地飛到了周玄的身邊,然後坐到了他的肩膀上,蓮藕般的嫩白小腿翹起來擺動,宛如戲水一般。
與此同時,一道空明的聯係,出現在了他與粉嫩娃娃之間。
這粉嫩娃娃的確就是乾元爐魂,傳說越是高位格的寶物,越是難以孕育靈智,就算孕育出來,成長起來也無比漫長,而乾元爐便是如此。
而當粉嫩娃娃連接上周玄時,他瞬間感應到周玄丹田之中的那一片天與地,水靈的大眼睛裡不禁眨了眨,奶聲奶氣地嘀咕道:“古!古!”
“咦?你居然會說話?”雖然心意相通,但粉嫩娃娃的心中卻一片空白,它似乎沒有記憶,而周玄唯一能夠從他的心中讀到的,隻有一片充滿了混沌之氣的世界。
沒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也沒有日月星辰、山河湖海,更沒有生靈,有的,僅僅隻是那麼一片遼闊無垠而空白的世界。
如今聽到粉嫩娃娃口吐人言,周玄自然頗為驚喜。
“什麼‘古’?”周玄好奇地問道。
粉嫩娃娃異常興奮,揮舞著雙臂,動作像是“紅旗招展人山人海”,似乎在描繪著什麼,卻又過於抽象,以至於周玄也不明白。
而粉嫩娃娃出了說“古”,其餘的什麼都不說。
“古啊……”周玄按了按太陽穴,笑吟吟地看向粉嫩娃娃,道,“既然你隻說‘古’字,要不就叫你‘小古’?”
雖然是乾元爐魂,但畢竟有靈,要是爐魂爐魂的叫,聽起來橫豎像個暖寶寶,不如取個小名來的親切……
聽到周玄以“古”字命名自己,粉嫩娃娃的眼中先是露出了一抹驚恐之色,但緊接著,則是浮現出了歡愉之色。
“小古!小古!”粉嫩娃娃‘小古’興奮地手舞足蹈。
一股純粹而天真爛漫的喜悅之情順著感應傳遞到了周玄的心中,令得周玄的心情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妙不可言。”周玄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心神緩緩退出了這裡。
等他再度撐開眼睛時,心神已經回歸,而他也是回到了石台之上。
他抓著不周,像拄拐杖一樣緩緩地站了起來,平靜地目光落到了詭屍的身上。
此刻的詭屍雙目無神,一身狂囂銳氣散儘,仿佛鉛華洗儘,超凡脫俗,表現得要比周玄還要平靜。
周玄疑惑,不知道詭屍的氣質如何發生了這般變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擼過頭,進入漫長的賢者時間一樣……
詭屍閉上了眼睛,緩緩張開雙臂。
周玄:“???”
“趕緊的,毀滅吧,我累了。”詭屍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周玄:“???”
什麼情況?怎麼就自暴自棄了呢?周玄無語,我就煉化個乾元爐的功夫,這個詭屍怎麼就大徹大悟,舍身赴死了?
怎麼回事啊?
沒有經曆過不周氣機衝蕩的他,完全無法理解詭屍的悲傷。
布局萬年、精打細算、合縱連橫、縱橫捭闔……到頭來,卻連底褲都輸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