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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彥策馬而過,並不知道數牆之隔的內宅中,武敏之渾身顫抖,身上插著七根銀針,麵前立著一位僧人。
鳩摩羅全神貫注,為這個病人施以針刺之法,原本監視武敏之的婢女早就昏倒在邊上。
沒有人會想到,這位吐蕃僧人,居然敢折返府上。
鳩摩羅自己都想不到他會回來。
實際上,如果當時就離開長安,鳩摩羅也就走了。
大唐太危險,他要回吐蕃。
但後來,鳩摩羅被明崇儼所傷,躲藏療傷後,心中反倒越來越放不下。
陰魔滋生,雜念難除。
這位小明王發現,這樣的自己一旦逃回吐蕃,以後的修為將再難進步。
因此哪怕十分危險,他也毅然決然,重新潛了回來。
周國公府前院的禁軍看守,十分鬆弛,漏洞極多。
少陽院時,李彥就評價這群人是在混日子,職守太子宮時都那麼消極,到了周國公府上更不可能嚴密。
但鳩摩羅有了警惕心後,發現暗中還有不少高手,在遙遙監視著這個地方。
正想著如何潛入,就在今早,那些隱於暗處的高手,突然撤離了大部分,隻剩下寥寥幾人。
鳩摩羅把握住這個機會,潛入後院,第二次替武敏之治病。
這回,鳩摩羅一邊使用明王勁,一邊使用針刺藥理,雙管齊下。
但並無作用。
因為這些天,武敏之不知被灌了多少湯藥,正常人都被灌成傻子了,何況他本來就不正常。
鳩摩羅幾度嘗試後,都無法正常溝通,隻能搖搖頭,準備離去。
不料他剛要走,武敏之的雙手又緊緊拉住他的僧衣,死死不放。
鳩摩羅看著他,取出七根長針“施主,我大輪寺有秘法,以七針刺血,激發人體本能,你若想短暫恢複神智,也隻能行此手段了!”
說罷,他也知道武敏之不會回答,直接將針刺下。
半刻鐘後,出現在麵前的,已是一個頭發灰白,麵生皺紋的人。
武敏之好似足足老了二十歲,口齒依舊不清,但眼神不再茫然,斷斷續續的道“是你……你……”
鳩摩羅道“施主不信醫理,如果一開始就以針刺醫治,不會落得最後瘋癲的下場,貧僧也不該篤信明王勁之能,終究有愧,施主有何心願,貧僧若能辦到,必將助你完成!”
武敏之嘴唇顫抖“告訴他們……我病好了……我病好了……”
鳩摩羅搖頭“施主不必作此念想了,你瘋癲之際,將昔日惡事儘數說出。”
武敏之臉上露出深深的絕望“我真的……說出去了?”
沒有什麼比瘋了後又恢複正常,知道自己瘋了的時候做過什麼事情,更讓人絕望了。
鳩摩羅雙手合十“我佛慈悲,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施主還是想想,對於相親相愛之人,要留下什麼遺言,貧僧必定帶到!”
“相親相愛……相親相愛……”
武敏之搖頭“我這一生,無親無愛……唯一會護著我的,隻有阿婆……隻有阿婆……嗬……”
他說話倒是逐漸流暢起來,又露出討好之色“大師,你能帶我出去嗎?帶我逃得遠遠的,逃去吐蕃都行!”
鳩摩羅搖頭“貧僧能來此地,也是貴地要舉行祈福法會,人手調離,絕無可能帶施主離去,而以施主的身體,七針刺血,餘時無多,也不必考慮來日了。”
他並不知道梅花內衛的撤離,是因為二聖達成了內部和解,還以為是因為外麵的大會,才將人手調離。
武敏之同樣不知其中玄機,詢問後情緒激動起來,又露出猙獰“佛像行街?祈福法會?那老物死後的榮光,可比我強太多了,我死之後,怕是要惡名永載史冊吧?”
他恨得咬牙切齒“我的罪要還了,那施以我身上的孽呢?”
鳩摩羅默然片刻,準備離開“施主沒有心願未了,貧僧告辭了!”
武敏之伸手拉住他的僧袍“大師等等,我有心願,我想將昔日的真相宣告世人!”
鳩摩羅道“不是貧僧不想幫施主,貧僧也無能為力。”
“當然不是直接宣告,那對刻薄寡恩的夫婦,要的隻是權勢而非真相,我偏偏不如他們的意!”
武敏之笑了起來,笑得歇斯底裡“大師,你隻要把我送去一個地方便行,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對了,帶上一些線……”
他將自己要做的事情講述完畢,死死盯著鳩摩羅“大師,你們佛門講究善惡因果,你可敢為我完成這最後的心願?”
鳩摩羅露出震撼。
這種事,太瘋狂了。
不過想到自己來到大唐所見種種。
佛不渡人,隻為求存。
鳩摩羅最終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或許正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