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聽了此言,胡醫佐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不敢隱瞞,低聲道“李機宜,我在治療期間,聽到一個說法,張士子的丹藥,原本是不願意賣給京內士子的,後來是被強奪了去。”
李彥眉頭一揚“你細細說來。”
胡醫佐不敢編造,看向另一人“孔師弟,此事是你告訴我的,還是你來向李機宜說明吧,千萬不要誇大,明白嗎?”
孔醫佐年紀最輕,二十歲不到,還未及冠,早就在旁邊憋不住了,聞言立刻道“放心吧師兄,我一定實話實說!李機宜,是京內士子仗勢欺人,強奪丹藥,還打了張士子,連錢都不願意給呢!此等行徑,實在有違六學之風!”
李彥麵色沉下“為首的人是誰?”
孔醫佐道“是李守一,當朝宰相李侍郎的庶出子,剩下那些服丹的長安士子,都是此人的跟班,一向囂狂!”
李彥一怔,狄仁傑撫了撫須,郭元振則麵露不屑。
怎麼每次做壞事都有這一家!
李彥心頭一動,又問道“李守一帶著長安士子欺負張陽,是哪個外州士子說的?”
孔醫佐道“好些人都看到了,還欺負了不止一次,聽說李侍郎最喜歡虐待妻妾,說不定……”
“咳咳!咳咳!”
胡醫佐趕忙戰術性咳嗽,總算將這位師弟後半句堵了回去。
李彥失笑。
換成幾日之前,彆說大權在握的李敬玄了,這些醫佐絕對不敢說李守一半個字的壞話。
但現在,李敬玄雖然還是宰相,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完了,這些醫官都開始說壞話了。
什麼叫大勢已去?
這就叫大勢已去。
當然,換成老成持重的陳禦醫,就算李敬玄要垮台,也不會多舌。
年輕人血氣方剛,孔醫佐眉宇間帶著憤然,顯然對李敬玄虐妻成狂,還哀思作秀的行為十分不滿。
李彥微笑“既如此,你跟著郭武衛去李守一屋內,好好盤查!懷英,你還是去跟外州士子聊聊,有關張士子被欺負的事情,也了解一下。”
“是!”
狄仁傑跟著胡醫佐去見外州士子,郭元振帶著孔醫佐去找長安士子。
“李守一,李敬玄的另一個兒子被牽扯進士子中毒案……”
“是巧合?還是凶手故意引他入局?”
李彥想了想,朝著郭元振那邊走去。
這個李守一是怎樣的人,他想親眼看一看。
……
郭元振帶著一群巡察卒,往學舍的東北一角而去。
那裡的屋室最寬敞,外界的風雨,顯然也沒有打擾到這群士子,他們聚在一起,正在看書……
才怪。
今科科舉都結束了,還學個屁,都聚在一起下棋。
用的不是後世常見的黑白棋子,而是色澤豔麗的琉璃棋子,一向為貴族所喜愛。
雙方眼見就要分出勝負,一位小郎君眼見要輸,旁邊的士子突然一個失足,倒在棋盤上,伸手一推,將棋子推翻在地。
小郎君見了哎呀一聲“怎麼這等不小心,也罷,重來重來!”
對方那個眼看要贏了的士子,反倒鬆了口氣“守一大才,我自愧不如,還是換人吧!”
你這水平太臭了,我想讓棋都讓不了,趕緊換人折磨。
其餘士子麵麵相覷,隻能表麵踴躍“我來!我來!”
被簇擁在中間的小郎君正是李守一,微笑著擺了擺手“不要爭,不要搶,一個個來,一個個來!”
郭元振進去時,就見到這幕場景。
他有些疑惑“這些京內士子怎麼恢複得如此之快?”
孔醫佐道“不比外州,他們家中送來了補藥,自然恢複得快……”
郭元振點點頭,開口道“李守一是吧,我等是內衛,關於士子中毒案,有情況要詢問你。”
一批人走進來,眾士子早就發現,隻是發現為首的郭元振隻是一襲青袍,最低級的八九品官,就不加理會。
此時點名道姓,李守一卻連起身都懶得應付“我中毒初愈,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你要問什麼,問他們便是。”
幾位士子立刻起身,趾高氣昂的介紹“李郎君之父乃西台李侍郎,閣下想問李郎君,怕是不便,我等奉陪吧!”
郭元振笑了,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原來是宰相之子,失敬失敬……”
李守一不加理會,開始下棋,嘴角卻單邊上揚,歪起一抹高傲的弧度。
然後郭元振的下半句來了
“隻是你父親癱掉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