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貞觀時期,國力較隋末漸漸複蘇,在滅亡了吐穀渾之後,都量力而行,沒有直接去吞下領土。
到了李治,雖然比國家初立時好太多,疆域擴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但掌控力度也為之下降。
如果國力強盛,拿下吐穀渾和吐蕃,倒不是完全不行,但國內鬥成這個樣子,還怎麼去吞國外的領土?
李治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深吸一口氣,開始詢問“元芳,你從吐穀渾回來,正好途徑隴右和關內,一路所見,災情如何?”
李治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隨著李彥的講述,這位聖人的臉色還是越來越難看。
因為李彥專挑他受不住的話講“臣從吐穀渾歸唐,一路披星戴月,未去涼州,第一城進的是蘭州,那裡人煙稀少,糧價漲到了百文一鬥。”
“城外更是賣兒賣女,有隴右之人來買關內的女子回去為妻,但隻要娘子,卻不要嬰孩,那些嬰孩的下場可想而知……”
“使節團在吐蕃王城,臣也見到這等流民,那噶爾家族放任流民不顧,反倒從中選取力強者,培養成暗諜刺客,又從孫波茹之地拐帶婦人,不知以民為本的道理,最終自食惡果,被讚普重奪權勢。”
“臣在蘭州所見所聞,與吐蕃所見相似,淒慘程度甚至更甚一籌,雖是天災所致,但臣亦是無法接受!”
李彥的語氣越說越高昂,到後麵更是言辭激烈。
許多事情李義琰的彙報中有,李治知道不假,卻也最聽不得這個。
他統治的大唐,豈能不如蠻夷之地的吐蕃?
李彥接著道“臣起初走官道,所見餓殍遍野,慘絕人寰,災民們白天乞討,晚間就露宿在外,不少人在睡夢裡口吐黃水,陳屍路旁。”
“臣實在不願目睹災民慘狀,便走山間野道,可荒野裡獸類眾多,到處都是餓狼和野狗,這些畜生根本不怕人,不僅在野外襲擊人,還敢竄到村莊裡,把村民當成口糧。”
“而吐穀渾之地受災,尚有佛教僧人四處施粥救人,普渡眾生,臣回大唐,所見寺院,卻少有賑災之舉,都是寺門緊閉,自掃門前雪……”
李治剛剛振作些許的精神勁消失,整個人變得愈發萎靡,喘了口氣低聲道“行了,此次關內災情為何如何嚴重?”
李彥毫不遲疑的道“並非天災,還有人禍!”
他看向禦幄上的另一人,目光熠熠“是因皇後隻顧爭權奪勢,才有無數百姓身死!”
殿內氣氛為之一靜。
武後勃然大怒“李元芳,你放肆!”
《臣軌》白送了!
李彥昂頭挺胸,針鋒相對“臣今日就放肆了!”
“臣想問皇後,長安米價三十文一鬥,顯然是有賊人故意蒙蔽,皇後難道半點不知?”
“就算起初不知,事後又為何不查,是否放任奸臣禍國殃民?”
“臣一直在府上等待召見,皇後卻不顧災情,隻知攬權,可知城外每時每刻要死多少人!”
“吐穀渾受災,都無我大唐這般困窘,再這般下去,關內凋敝,長安動蕩,皇後又有何麵目見群臣,又有何麵目見大唐百姓?”
尹中言聽呆了,突然覺得這位是該坐下。
郝處俊也怔住,就算是他,都是用“貪勢計私”這類概括性的詞語。
這位可好,直接指著鼻子罵!
武後氣得胸膛起伏,卻又無言以對。
她所作所為一目了然,現在碰到一個敢說的,又不能拖下去剁成肉泥,隻能朝李治拜下“請陛下為妾作主!”
李治在旁邊看戲,冷冷盯著武後。
他知道不能再讓武後執政了,顯然這位已經犯了眾怒。
哪怕彆的臣子不似李元芳這般年輕氣盛,敢仗義執言,心中怨念也不會少。
大災之時,上下失和,中央不寧,會出大亂子的。
可惜自己的身體……
偏偏這段時間不爭氣!
李治閉了閉眼睛,語氣嚴肅起來“李元芳,皇後遭奸人蒙蔽,絕非你所想那般,故意視災民於無物!你在涼州長大,心念百姓,朕實欣慰,但尊卑有彆,你如此斥責皇後,是要犯上嗎?”
李彥見好就收“臣不敢!”
李治做出懲戒“罰俸半年,下不為例!”
武後身子顫了顫,區區半年俸祿,這算什麼懲戒?
此事傳出去,她將來還有什麼威嚴執政?
李彥道“謝陛下寬宏!”
李治氣力不支,感到撐不住了,也不再多說,直接問道“事已至此,如何賑災,你可有想法?”
郝處俊和尹中言精神一振,在邊上默默鼓勁“趁勝追擊,廢後!廢後!”
武後都緊張起來,身體緊繃,雙手青筋暴起,死死握住“李元芳!李元芳!!”
李彥則低垂下頭,鼻子嗅了嗅。
在確定了那個猜測後,他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的道
“請陛下允太子監國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