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求在家中排行老大,當年在端王府,兩人蹴鞠時,趙佶就是這般稱呼的,聞言心頭一暖,趕忙表忠心“官家不必憂心,有臣和皇城司在,絕不容許奸賊猖狂,更不容許他們有半分傷害官家龍體,危及我大宋朝堂的機會!”
看著這個正氣凜然的大宋忠臣,趙佶張了張嘴,隻能道“朕又豈會不知你的忠心?你此次做的……”
聽到這裡,高求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趙佶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擠出四個字來“做的不錯!”
高求總覺得官家的語氣不太對,但仔細想想,官家沒道理責備自己,立刻道“此乃臣職責所在!”
趙佶太陽穴突突的跳,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否則自己非得氣急攻心不可,咬牙道“朕今日有些乏了,你退下吧,謹記此桉不要輕舉妄動!”
高求領命“是!臣告退!”
看著這位親信恭敬地退下,直到對方的腳步聲徹底離開大殿,趙佶才猛地前衝幾步,一腳將凳子踢飛出去,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是跟他作對的人,壞了事情,倒也罷了!
他甚至能接受,簡王趙似就是不動心皇位,不上這個當,在王府內窩著當親王,那確實也拿對方沒辦法。
但現在都不是……
為什麼是高求?這是他的親信啊!自己的親信拆了自己的台,偏偏還要表揚對方所作所為!
世上沒有再比這個更荒謬的事情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高求不敢抗命,賈詳暫時不會遭到緝捕,計劃還能執行下去。
可事後這個大太監,如何處理,也是個問題。
直接滅口,會有很大的後患,因為向太後那一夜,動靜鬨得太大,宮內目睹他渾身鮮血被駕出去,而福寧宮又在那時燃起熊熊大火的人太多,再加上口口相傳,事後還是全靠楊戩、藍從熙、賈詳等幾個大太監將口風打壓下去。
無法將皇宮內徹底血洗,那為了穩定皇位,趙佶也願意將權力分享給太監,雙方保持默契,而一旦殺了賈詳,剩下的大太監人人自危,局勢難保不會失控!
趙佶在殿內不斷轉圈,越想越是頭疼,連夜色什麼時候降臨的都不知道。
沒滋沒味的吃了晚膳後,他也顧不上寵幸其他妃子,讓皇後王氏前來侍寢。
王皇後是他的原配正妻,端王府的王妃,不久前生下了皇子趙桓,性情溫和。
眼見官家心情極為糟糕,王皇後除了最基本的安慰外,也不敢多說什麼。
趙佶就是要找一個安靜的,不受打擾地想了許久,到了深夜,實在疲憊,才昏昏沉沉的睡著。
可僅僅是睡了半個時辰未到,他就被外麵喧鬨的聲音吵醒,然後就見楊戩撲了進來,麵色驚惶地道“官家,大事不好,簡王府失火了!”
趙佶先是錯愕了片刻,然後猛然起身,衝到殿外,看著遠處那隱隱泛紅的天空,跳腳道“快快救火!快快救火!簡王一定不能出事!”
聽了這真誠至極的焦急聲音,內侍和宮婢十分詫異,都說天家無親情,這位對弟弟如此關心麼?
而被吵醒的王皇後也趕忙走了過來,為他披上衣服,柔聲道“官家對兄弟的愛護之情,令臣妾感佩,但要保重龍體啊!”
趙佶理都不理,依舊聲嘶力竭地喊道“救火!救火啊——!
”
且不說宮內一片混亂,宮內各街的鋪兵熟練的帶著滅火之物,前來撲救。
令他們感到詫異的是,這火勢看上去熊熊燃起,鋪天蓋地,卻僅僅聚集於簡王府內,並沒有擴散到四周的民居。
從灰頭土臉逃出來的內侍下人來看,陷進火勢裡的人同樣極為稀少,鋪兵們也算是應付了不少京中大火,卻從來沒見過如此節製的火勢。
所以用了一個多時辰後,火勢就已撲滅,麵對燒成白地的王府,大量的班直和內侍衝了進去。
再過小半個時辰,擅於救火的藍從熙,戰戰兢兢地來到趙佶麵前跪下“回稟官家,簡王府的大火已經撲滅,王府幾近燒毀,簡王殿下和幾位貼身內侍不知所蹤,怕是凶多吉少……”
趙佶眼前一黑。
簡王沒了?
不管是死了,還是看穿了他的設計,自己縱火逃了,簡王的消失,都代表著政變計劃胎死腹中。
如此一來,繼強壓流言、轉移關注後,第三個嫁禍旁人的計劃,也宣告失敗。
“除了這些辦法,還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天下臣民,不要再議論朕弑母了?”
“想不出來了……想不出來了啊!”
“難不成弑母昏君的罵名,要跟著朕一輩子?”
終於,這位起名為佶,身體也向來健壯的官家,在接連打擊下急怒攻心,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在眾人的尖叫聲中,仰後就倒。
這個年,似乎過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