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他的腦海中老是浮現出,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嬌俏臉蛋。
雖然受到了趙氏家人的惡意阻礙,但這位趙小娘子比起他家鄉的鄉女要美貌太多了,眼看著家道敗落,要淪為罪臣之女,自己這位良民,豈不正好與之成就一段美妙姻緣?
當然,娶為正妻似乎是不行了,畢竟趙挺之很快就要受天下人唾棄,還是帶回家做個妾室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董平去而複返,暗中觀察起來。
他和秦明走了,但正常情況下,還該有禁軍精銳,強弓勁弩,保護著趙挺之的安全。
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這些禁軍也消失了大半,隻有大概二十人不到,無所事事的在後院站崗,再也沒有保護趙家上下的意思。
董平嘴角揚起,最後的猶豫被打消,背著短槍,潛入進去。
外麵的風波讓府內一片慌亂,董平一路所見,不少仆從都開始逃跑,顯然是樹倒猢猻散,其中還看到了之前那個耀武揚威的管家,抱著金銀細軟,一路逃竄。
董平愈發地自信起來,翻入內宅,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搜尋,總算找到了白日對自己回眸的趙小娘子,敲了敲窗戶。
屋內還有一個貼身婢女,打開窗戶,率先探出腦袋“什麼動靜?”
董平一掌將其打暈過去,然後翻窗而入,以一個瀟灑的姿勢落在地上,微笑道“小娘子,我來了!”
坐在床榻邊上的趙小娘子怔怔地看了過來“你是誰?”
董平也愣住,特意往燭火下站了站“是我啊!你父親特意請來的貼身護衛,董平!”
趙小娘子仔細看了看他,才回想起來,這個人是白天先是無禮地盯著自己看,然後又闖入內宅,被哥哥嗬斥的粗魯武夫,頓時露出驚懼之色“你……你是怎麼進來的?你要做什麼?”
董平皺起眉頭,覺得對方的態度萬萬不該是這般,但仔細一想,對方家中遭逢劇變,一時間失態倒也可以原諒,露出柔和之色“我來帶你走!”
趙小娘子保持著驚懼之色看著他,身子慢慢向後縮去。
董平見她沒有露出料想中的高興之色,趕忙溫和地道“你父親一旦獲罪下獄,女卷是要充入教坊司的,你難道想去做官妓?”
趙小娘子臉色蒼白下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董平露出挽救對方於水火之中的笑容,伸出手道“我乃河東上黨人氏,家中也是小有錢財的,入我家門也不算埋沒了現在的你,等到我納了你後,為了隱藏身份,你也可以冠我姓氏,名董趙氏……”
趙小娘子看著逼近過來的賊漢,淚水狂湧而出,發出最本能的尖叫聲“來人!來人啊!擒賊!
”
董平臉色徹底沉下“不知好歹!那我就走了!”
正要拂袖離去,就聽腳步聲傳來,一道熟悉的身影打開屋門,嗬斥道“賊子,放開我妹妹!”
“是你?”
董平一看,眼睛頓時紅了起來,因為來者正是辱罵他的趙明誠。
他本來就對趙小娘子的態度感到憤怒,自己冒著風險投入府中,要改變其充入教坊司的命運,對方居然不領情,此時更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握住背上的短槍,再不多言,直接就刺了過去。
刺出這一槍的時候,董平隻是盛怒而擊,並未多想。
但當一槍刺入趙明誠的心口,看著這個本該是自己大舅子的人,慘叫著倒下去時,董平也愣住了。
“三哥!三哥!”
尖叫聲起,趙小娘子撲到趙明誠的屍體上,放聲痛哭,董平張了張嘴“我……我沒想這樣……”
趙小娘子淚流滿麵“惡賊!你害我兄長性命,我要讓官府拿你!我要讓官府拿你……啊!
”
董平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麼就是一甩,這個自己相中的小娘子已經狠狠撞在櫃子上,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看著這一幕,董平連連搖頭“我不能被官府通緝……不能……對了!是丁潤……是丁潤殺了他們!”
他猛然轉身,來到牆邊,就開始揮筆寫字“殺人者,丁潤是也!”
這段時間董平跟在趙挺之身邊,對於吳居厚滅門桉是有過詳細了解的,比如丁潤殺人後囂張的留下了罪證,他自然也能利用這點。
但剛剛寫完,董平突然意識到,且不說自己的筆跡不可能與那丁潤一樣,就說他用的是槍,丁潤用的是刀,就是難以掩飾的最大破綻……
看著旁邊的燭火,董平眉宇間露出狠色,口中喃喃低語“對不住了,我是良民,隻能苦一苦你們了!”
……
主屋內。
趙挺之躺在床上,前幾日還領袖文臣,向著高求發難的他,已是麵容枯槁,精神萎靡。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眼珠在轉動,目光不斷閃爍著。
正想著怎麼扭轉如今的局勢呢,就聽到慘叫聲起,然後一道黑影飛速衝了進來。
趙挺之心沉了下去,臉色慘變“丁潤?你來殺老夫了?”
然而印入眼簾的,卻是那個自己相對欣賞的年輕武人“董平,怎麼是你……唔!
”
正錯愕之間,就被一槍決然地刺入胸膛,歉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趙中丞,對不住了,你反正活著也不如死了,就成全了我吧!”
“老夫竟……引狼入室?咯……咯咯……”
鮮血從嘴中湧出,趙挺之無比後悔地抬起頭,看著這個本該保護自己的人,將屋內燭火全部推倒。
神智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幕,是熊熊火光將本該是宰相的自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