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熟悉天禧寺住持願成大師,就能發現這位頭發濃密的儒生,與那位大師長相上一模一樣,隻是氣質迥異。
願成大師慈眉善目,大德高僧,開解心靈,每每與其交談,都能感到煩惱消失,最受高官家卷喜愛,中年文士則風流倜儻,灑脫不羈,彆具魅力,看上去完全是兩個人,根本無法聯想到一起。
這位正是光明主教。
在明尊慘死,四大主教空缺兩位,十二護法幾乎被一掃而空,各地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的關頭,他儼然挑起了教中的大梁。
此時見到明王像上回蕩的神力波動,光明主教立刻拜倒在地,大聲地道“明王不滅,我教永存!”
身為四大主教,他是親身感受過明王威能的,堅信即使信徒被剿滅殆儘,隻要明尊教的典籍流傳世間,用不了多久就會死灰複燃,或者以另外一種教派的形式,脫胎換骨,重回世間。
說得再直白些,隻要人的心中有軟弱、依賴、敬畏、順從,民間就會有淫祭邪祀存在,永遠禁絕不了。
狂信徒低吼道“明王不滅,我教永存!”
但在氣勢大振的關頭,光明主教卻是使了個眼神,走了出去。
兩位心腹見了很快起身,一並走出,就聽這位頂梁柱道“今明王神降,我教又有振興的希望,在此關頭更要謹慎行事,你們讓教眾速速分開,不要聚攏在一起,避免被一網打儘。”
心腹道“是!”
正說話間,不遠處的碼頭也傳來了震天歡呼。
光明主教目光轉移過去,臉色頓時沉下,很不舒服“運河這就疏通了?燕廷行事也太快了!”
如今大燕以燕京為首都,汴梁、大名府、金陵府、成都府為直轄。
也就是將原本的三大陪都裡麵的洛陽和應天府給刪去,汴梁和大名府不變,與南方的金陵和成都一起,為天下最重要的五座城市。
這其中大運河的作用至關重要。
以燕京的地理位置,若要為京師,是必須要將大運河貫通過來的,好在北宋的運河,北上至大名府,所以目前疏通的,是從大名府到燕京的這一段。
一旦大功告成,就可以達成燕京、大名府、汴梁、金陵,由北到南的貫通,也就是後世所熟知的京杭大運河。
曆史上這條運河最初是楊廣下令開鑿,用來征高句麗時運輸糧草物資所用,後來隋朝還沒亡呢,都已經有部分廢棄,等到忽必烈一統全國後,元朝定都北京,也是同樣的需要,再度開鑿,由於此後元明清三朝,北京是一國首都,所以大運河不斷疏浚,一直用到了現代。
如今燕廷工部的兩大要務,一是修築長城,二是疏通大運河,正常情況下,還應有皇宮和皇陵,但群臣目前正不斷上書,諫言燕王稱帝,燕王則督促大運河和長城的修建工作,從進度來看,大運河已經初步貫通。
這讓光明主教十分不舒服。
但凡民間啟動浩大工程,都難免衍生出重重矛盾,官員中飽私囊,百姓累死累活,明尊教這種專司造反的教派,當然要抓住機會。
結果他們都還沒行動呢,燕廷穩穩當當地乾完,習慣了宋廷效率的光明主教,相當不適應。
更不適的還在後麵,他正準備去看一看運河疏通後,是否真能承載大量的船隻,突然麵色一變,看向街頭,低聲道“有官兵,速速散開!”
他語氣急促,與親信分開,但神態沉穩,步伐更是不急不慢,走了出去。
於是乎,恰好與極速飛奔的特攻精銳擦身而過。
“想要抓住本座,簡直是白日做夢!”
眼角餘光見得精銳包圍了剛剛的院子,光明主教平靜地轉過了彎,小腿肚子才開始輕顫。
不過他終究是藝高人膽大,立刻來到不遠處隻有自己知道的民居內,換了一身衣著,再加以易容,眨眼間又成了一位普通的老者,微微駝著背,踱步出來,朝著剛剛的臨時據點而去。
他要弄清楚,燕廷是怎麼發現自己一行的聚集,那些人中有沒有奸細叛徒。
裡麵正在發出打鬥與慘叫的聲音,顯然最後的狂信徒都在奮力廝殺,寧死不降。
“很好!就該死戰到底!”
光明主教略顯安慰,然後發現一群女學子位於院外,居然也在配合著精銳包圍,行進間頗有法度。
“咦?”
他掃視一圈,落在了正中一位小娘子的身上。
年齡不大,但身姿出挑,氣質高雅,哪怕有紗巾蒙麵,也能看出容貌極美。
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並不是容顏,而是此女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有種高高在上的出塵之感。
光明主教越看越是驚訝,心中不禁湧出歡喜“這股光明聖潔之勢,與明王何其相似,可為我教聖女!得此一女,還怕不能招募大量信徒?哈哈,真是山窮水儘,柳暗花明!”
正自狂喜,然後他就發現,那位小聖女突然轉頭,目光直直落了過來。
李師師拳頭握緊,氣血在四肢百骸內奔騰,帶動著全身上下筋骨齊鳴,然後進步一踏,如神鷹振羽,倏然衝刺。
光明主教眼神裡的驚喜甚至還未消散,就看到一個腳卷旋風,拳帶風雷,攜帶無匹氣勢的小娘子極速奔行,一拳打了過來。
轟隆!
彆說發現首惡逃離,從屋內撲出的時遷,就連同樣反應極快,過來參戰的扈三娘,耳畔也響起一道驚雷,然後看到空氣隨之震蕩,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勁風擴散出去。
“彭!彭!彭!”
在勁風核心,一道身影瞬間飛了出去,穿破三堵牆,狠狠砸在不遠處的街道上,潑灑出淒厲的鮮血。
扈三娘眼睛瞪得溜圓,一句話脫口而出“師師姐,你把人打死了!”
李師師收回拳頭,發絲隨風飄揚“放心,我收了六成勁,賊人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