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一陣騷動,遼國臣子都露出憤恨之色,耶律延禧反倒有些平靜,繼續喝問“我大遼與燕定有攻守同盟,燕王若是打著為遼複仇的旗號,你們當如何?”
完顏阿骨打道“遼帝陛下多慮了,便是沒有這旗號,燕王也早早將我金國視為大敵,並無區彆!”
耶律延禧道“怎麼沒有區彆?你們難道就不希望大遼出兵,相助攻燕麼?”
完顏阿骨打聲音裡透出諷刺“遼帝陛下,我金軍雖不能勝燕,燕軍也無法滅我,換成遼軍,早就被殺得丟盔棄甲,一敗塗地了……既為弱者,如何想要左右強國的戰爭?”
耶律延禧怔住,片刻後苦笑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們從來沒有真心爭取過遼的支持……看來朕還是沒有習慣,遼國已經變得弱小了啊!”
見天祚帝語氣裡飽含悲痛,身側的蕭奉先感到主辱臣死,挺身而出,朝下嗬斥“陛下仁慈寬厚,允許你們女真得高麗,立金國,你們此前還知恩圖報,獻糧賑災,現在卻敢以下犯上?還不速速退去!”
完顏阿骨打對於這位更加輕蔑“可笑,放任我女真在高麗立國,根本不是仁慈,而是膽怯,你們契丹人如果有勇氣,早該消滅一支仇視你們的族群,而不是養虎為患!”
蕭奉先震怒“你說什麼?”
完顏阿骨打此行打定主意,屠戮契丹貴族,再用這些貴族手中的財物,收買其他族群之心,將遼國最大程度地吞並下來,壯大女真。
既然契丹是敵人,當儘力宣揚,占據大義,聲音揚起,傳遍四方“難道不是這樣麼?這百年來,我族的勇士為契丹人采珠捉鷹,搏命犯險,極儘效忠,最終得到的,卻隻有剝削與淩辱!”
“骨肉之愛,人心所同,你們這些契丹貴人,從未考慮過其他族群的生死,自當舉兵伐之,我女真如此,奚族如此,其他各族皆如此!”
“我金國此前賑災,救的是各族子民,唯獨沒有契丹,此次滅遼,誅的也是契丹賊子,不害各族!”
話音剛落,身側的完顏杲已經振臂一呼,金人騎兵紛紛響應“滅契丹!
滅契丹!
”
由“滅遼”變為了“滅契丹”,無疑是聰明的,其實遼國的核心就是契丹族,滅契丹無疑就是滅遼,但這樣的口號喊出,不僅在暗中聆聽的漢民官員和將領鬆了口氣,就連城牆上鎮守的王宮侍衛,有些眼神都波動起來。
相比起來,迎著那一道道仇視的目光,蕭奉先則是氣得渾身發抖了“一派胡言,若無我契丹人,你們還是未開化的蠻民……恩將仇報!恩將仇報!”
這話倒也沒錯,當年完顏阿骨打的爺爺完顏烏古乃,積極向遼國高層靠攏,獲取信任,參與政治,學習文化,建立機構和法律,才有了女真族如今的規模。
沒有契丹人,女真這個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間的生民,指不定還真的穿著獸皮,遊蕩在山野之中,依舊是未開化的純粹蠻族。
所以雙方恩恩怨怨,糾纏不清……
“說這些無用的作甚,誰贏了,誰就有道理!”
直到這時,耶律延禧才繼續開口“我大遼統治的兩百年來,國內發生過不少叛亂,不乏有族群不服我契丹統治,犯上作亂,那些部族彆說留於後世,契丹人已經沒有多少印象了!女真人……你們一旦敗了,也會變成這樣!”
之前蕭奉先的那些話,完顏阿骨打隻是嘲弄,但此時聽了這話,臉色倒是真的有一瞬間的變化。
如果女真失敗了,確實會淪為其中之一,後世書上隻會簡短記下,女真部落,生於白山黑水間,反遼,滅之。
輕描澹寫的一句話,就將一個族群淹沒在了曆史的浪花中。
唯獨反抗成功了,他們的族群才被拿出來詳細研究,祖上源頭是哪裡,從何時開始有崛起的苗頭,又有哪些出眾的人物,部落精神是否值得學習等等。
誰打贏了,誰就有理,不是篡改對自己有利的曆史,是曆史會對勝利者有所偏向!
當城上城下的目光再度刺在一起時,金主完顏阿骨打已是一馬當先,身先士卒“攻城!滅國!”
同時遼帝耶律延禧親自彎弓搭箭,發揮出狩獵時百步穿楊的本事,箭失電般而出“平叛!誅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