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姬妾還不炸了鍋,本來就擔心夫君的兄弟失聯,沒想到現在小兄弟回來了,卻被個名不見經傳的壞女人勾搭,裡麵也有脾氣火爆的,立刻開始哭鬨,這才是剛剛外麵騷亂的原因。
歐陽氏也被驚動,得知前因後果,更是揪心不已“慶兒,現在不比往日,徐氏毀了婚約,如今京城內肯定議論紛紛,你如今帶個妓子回府,又鬨出這般風波……傳揚出去,倒成了我嚴氏的不是了!”
妓子不能入家門的朝代,以魏晉南北朝到隋唐時期最為嚴格,那個時候的門閥士族,是最重等階之分的,絕對不容許這種有辱門風的事情。
從宋朝開始這種限製其實就不是那麼強烈,到了明朝,當成外室養下,無人理會,甚至納個妾,也是一段風流佳話。
但嚴氏父子的地位太高,終究不比尋常官員,嚴世蕃也不該大模大樣地領回家門,更不能在這個時刻,憑白讓清流大占便宜。
歐陽氏所言,無疑合情合理,可嚴世蕃怒了“我已不是小閣老,還是爹親自向陛下諫言,罷去我的官職,再被徐階那老賊以退婚羞辱,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位情投意合之人,難道還要瞻前顧後,顧忌那些可笑的顏麵?”
說罷,戾氣上湧,怒哼一聲,拂袖而出。
看著兒子決然離開的背影,歐陽氏先是呆住,然後也氣得哆嗦起來“老身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啊!”
嚴嵩的頭更疼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嚴世蕃就算再受刺激,也不該是這般模樣,畢竟前幾日還好好的,準備施以詭計,好好反擊清流,怎麼今日又是殺趙文華,又是帶風塵女子回府的……
“莫不是中邪了?”
但他還在思索,外麵已經爆發出了激烈的聲響。
卻是當嚴世蕃走回院中,怒發衝冠地看到,一道身影伏於地上,披頭散發。
“是她自己倒下的,我們根本沒有動手……”
四周的妾室急急地上前解釋,嚴世蕃卻半句都沒有聽進去,隻看到那濕漉漉的頭發下,是我見猶憐的眼神,心立刻揪了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充斥胸腔。
眼見這位夫君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姬妾們嚇得麵無人色,一位排眾而出的女子令眾人如蒙大赦。
那是嚴世蕃的妻子吳氏。
嚴嵩在正德朝就高中進士,雖然前五十年一直不顯貴,後來才鬥倒夏言,趁勢而起,但國子監任職的官位一直是不低的,為兒子張羅的正妻,自是大家閨秀。
吳氏的相貌並不妖嬈,卻端莊大氣,飽讀詩書,對於經史子集也頗有研究,宋史更是如數家珍,對內也持家有方,隻看後宅二十幾房姬妾,平日裡素來不亂,就知這位的能耐。
眼見嚴世蕃的架勢,就知這位風塵女與以前的妾室儘皆不同,她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失態,而是平和地道“夫君,這位姑娘先在外宅,擇日迎入府中如何?”
這個處置不可謂不妥當,但嚴世蕃此時的眼睛裡隻有琴鳳,將她緩緩扶起,突然鄭重地道“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儘管放心,我要娶你為妻!”
四周猛然靜下。
彆說眾妾愣住,吳氏的身子也僵住,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自從嚴世蕃回府,主打的就是一個意外。
但這個意外實在太意外了。
休了正妻,娶個妓子?
即便這是一句衝動的話語,事後並不作數,能夠說出口,就已經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真要做了的話……
嚴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被丟儘了!
“老爺!
老爺!
”
正在院內鴉雀無聲,一向穩重大方的吳氏身子也搖搖欲墜之際,後麵傳來驚惶的呼聲。
連嘉靖的丹藥都能挺住的嚴閣老,聽到這個消息後,倒下去了。
……
就在嚴府內一片哭喊之際,李彥同樣來到這裡。
這位大明天師的周身符咒環繞,觀察著魔頭最初降臨的位置。
九葉則看著天眼羅漢大鬨嚴府。
好怪哦……再多看幾眼!
不過嚴嵩的動靜,還是引發了兩者的注意,九葉嘖嘖稱奇“魔頭附身當真可怕,嚴府這是要被折騰垮了!”
李彥百忙之中目光掃了下,就做出判斷“嚴嵩確實受了刺激,但倒下是以退為進,故意為之。”
九葉不明白“這是為何?”
李彥道“嚴世蕃剛愎自用,嚴嵩了解他這個兒子的性格,知道強壓壓不住,才會假裝倒下,此法平日裡確實有效,但嚴世蕃此時的狀態不能以常理度之,卻是要弄巧成拙了!”
九葉很是不喜歡嚴黨,自家老爺那麼大能耐,都如此低調,憑什麼他們那般囂張,眼珠滴溜溜轉了轉,提議道“既如此,老爺何不讓嚴氏父子自食惡果,早得報應呢?”
李彥目光微動,點了點頭“善!”
九葉精神大振。
嚴黨這艘大船想要乘風破浪,馳騁政壇,嚴氏父子缺一不可。
但相對而言,嚴世蕃胡作非為,嚴嵩還能拉回來,讓嚴黨繼續存活,隻是聲勢弱了……
倘若嚴嵩假戲真做,真的倒下,那就是大廈將傾了。
如此亦是抑濁揚清,先從世俗開始……
讓大明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