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明軍目前的實力,還真的不能考慮太過長遠的事情,聖人書中所言的那些,便是百無一用了。
看著老師操勞瘦削的麵龐,馬寧遠一時間也不知是何滋味,一句話脫口而出“終要強軍!強國!”
胡宗憲眼睛一亮“有這句話,便足矣!去吧!”
馬寧遠行禮,轉身去辦事了。
目送這位學生的離去,胡宗憲露出欣慰之色,對於這位學生的天賦,他是很看好的,隻可惜為人有些迂腐,難免會被利用,倘若能改正這點,就能托付重任了。
正琢磨著呢,一個不修邊幅的文士朝著這邊走來,正是徐渭。
胡宗憲麵色微變。
這位大才近來都在觀測天象,帶來的恐怕不會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徐渭來到麵前,直接道“近幾日恐有飆風!”
胡宗憲的臉色沉下,飆風就是台風,明軍的船隻本就質量堪憂,這段時間的航行報廢了近兩成,一旦遭遇台風,那全軍覆沒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天時地利人和,後兩者往往還能扭轉,唯獨天時隻能規避,但在海上又能避到哪裡去?
徐渭的表情反倒挺輕鬆“汝貞兄莫急,天師既要滅倭,必有安排,恐怕道門弟子早就來了,護我大軍,安然抵達那外島之地!”
胡宗憲很快平複下來,隻是點了點頭。
對於天師,他是極為欽佩的,但神道力量,則有忌憚。
平心而論,哪怕明軍實力不濟,胡宗憲也不想借助修行者的力量,總覺得那會是一匹脫了韁的野馬,難以控製。
可惜這個關頭,確實隻能指望道門派人,前來施展法術,看看能否讓船隊儘早偏移台風中心,安然駛入馬島了。
亦或者……
胡宗憲突然想到,臨行之際那位確實關照過,此行當好好祭拜一番龍王爺,立刻吩咐左右“去準備一番,我要祭拜龍神。”
徐渭喜歡修行,興致勃勃地去了,其他幕僚和軍士卻有些驚奇。
中國的信仰崇拜從來都是實用主義,這數百年來,祭拜龍王媽祖、土地山神都無法收到任何回應,對於神仙就漸漸不太在意了,海祭一年比一年敷衍。
所幸後來土地山神逐漸複蘇,香火重新旺盛起來,龍王媽祖雖然沒有直接顯靈,但也讓信徒多了期待,如今驟然祭拜,是不是龍王爺爺要現身了?
這場風波倒是讓俞大猷和戚繼光很快聯袂到來。
戚繼光謙和謹慎,剛要委婉詢問,俞大猷剛正的聲音已經響起“部堂,船械糧草不足,軍中士氣不定,祭祀龍神之舉,徒增負擔,並無實益啊!”
顯然這位大將認為胡宗憲在這個時候掀起祭祀,是很欠考慮的行為,直言相諫。
胡宗憲看看這員乾將,心想若無上官庇護,下場恐怕堪憂,澹澹地道“若是三軍之誌,被此等小事動搖,入島亦是危局!”
俞大猷皺起眉頭,繼續直言不諱“末將早有言,我軍守東南海防,都未足備,今精兵簡將,遠征倭國,天時地利皆無,恐敗多勝少!”
胡宗憲平和地道“說完了?說完了,就去穩定軍心吧!”
俞大猷果然不再多言,重重抱了抱拳“末將告退!”
戚繼光暗暗苦笑,也上前不亢不卑地稟告了軍務,才退了下去。
等到胡宗憲再度一人獨處,卻是毫無憤怒,嘴角微揚,反倒滿意地笑了笑。
人才濟濟,否極泰來,嚴嵩已經徹底倒台,自己若真能為一國首輔,中興國家,實乃大幸!
未來暫且不說,危機還是毫不客氣地逼近了。
短短一日,海浪波濤就變得洶湧湍急,再過半日,遠處的海天儘頭,更有黑雲清晰地出現,電閃雷鳴,看似緩慢,實則急速地逼了過來。
胡宗憲立於船頭,緩緩道“這不是正常的天象,看來倭人用邪法相爭了……”
徐渭也沉不住氣了,身軀隨著船體起伏,臉色蒼白下去“那我大明的道士呢?有何咒法速速用啊!”
絕望的氣氛在軍中蔓延,若無俞戚的治軍之力,恐怕早就潰散,慌不擇路往海裡跳都是完全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幸就在這時,之前祭拜的龍神牌位,突然流轉出明光,不待眾人驚呼,隻聽得嘩啦一聲,一頭白龍破開海浪,直衝九霄。
那龍身盤旋,遮住半邊天空,鱗片在大日的光輝下粼粼閃亮,一對龍角枝椏縱橫,五爪舒展,神威爍然,卻又能身姿優美。
龍口張開,更是吐出一道清晰可見的氣息,天際間頓時強光大作,萬雷轟鳴,幾欲震裂蒼穹,撕破天地。
等到所有人下意識地閉起眼睛,又忍不住好奇地努力睜開時,就見不遠處的黑雲已然消失一空,足以葬送數萬明軍的台風直接平息,化作一片坦途。
而那白龍蜿蜒至上空,俯瞰下方,威嚴的女子聲音開始回蕩“吾乃昭靈沛澤普佑龍神,應天師之命,得汝等祭祀,護佑明軍,大明必勝!”
有將領這才記起,這位確實是大明敕封的龍神,隻是被天師帶入京師後,就基本沒有現身過,百姓去龍神廟祭拜請願,也不見顯靈,以致於有人私下猜測是不是幻法偽裝,專為欺君……
此時終見分曉,明軍先是一片寂靜,然後歡呼聲起,最終在胡宗憲的引導下,變成了統一的聲浪,直衝天宇“龍王神威!
大明必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