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皆知北洲苦寒,卻不知中洲腹地每年大雪封山時的偏遠村落,也另有一番冷意。
不同於天生便有靈力的魔族,人界修士雖多,可沒有靈根的普通人更多。
冬天總是難熬的,尤其是對於平頭百姓來說。
官道上那座神廟有些年份了,但偶爾會有沿途經過的商隊來點香供奉,還曾有幾個心善的商旅修葺過,因此雖不比城郊的那些道觀寺廟氣派,在這偏遠鄉裡卻也是個頂頂好的屋子。
沿江村一些貧苦人家冬日被大雪壓塌了屋頂,便會來神廟借住。
今年沿江村的村民王二和李四夫婦來借住時,發現了一個眼生的小孩子。
那孩子約莫有十歲左右,灰頭土臉的,一身麻衣打滿了補丁,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也被遮住了,隻能看到那黑漆漆的瞳仁,猛地一看,嚇人一跳。
夫婦二人麵麵相覷,竊竊私語半晌,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家的。
那孩子倒也不怕人,但也不理人,餓了便直接拿案上的供品吃,看這手法,想來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李四大著膽子上前去問,“你是哪家孩子”
“聞溪春。”
李四又問她父母,籍貫,年齡,這個有點邋遢的小女孩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說話了。
二人無法,隻得秉明了裡正,村民貧寒,自是無力扶養一個來曆不明的女童,裡正便將此事通報到了縣裡。
縣裡的濟慈院人滿為患,哪還能收容這個有些古怪的小女孩。
在多番推卸責任之下,這個名為聞溪春的小女孩從此長住神廟。
所有人都以為這小女孩遲早餓死在冬日,不成想她卻有幾分運道。
趕上了一位大商人在漢江河找人卸貨,這聞溪春年紀雖小,卻有一身怪力,她一個人能頂兩個成年人,一個冬天過去,掙了不少銅板,人也高了些,胖了點。
見她竟有這等能力,沿江村的一些村民便又起了扶養她的心思。
隻那聞溪春並不搭理他們,每日除了去碼頭找活做,便是待在神廟,她最愛用神廟的乾稻草編製成小熊的模樣。
也有旅客看她編的惟妙惟肖,很是可愛,想要出錢買下,卻被她拒絕了。
十一二歲的少女蝸居在神廟中,隻想與滿地的稻草熊為伴。
見她不肯同意收養,又要在神廟待上一生一世的樣子,有些村民便起了壞心思,叫小孩子來搶她的稻草熊。
聞溪春縱使有千般能耐,如今也隻是一身怪力,未蒙教化的少女,精力有限,每當她出去扛米袋,便有頑童來偷搶她的稻草熊。
這神廟並非私產,聞溪春自是關不住的。
隻能等事後,一戶戶打上門去,可那稻草熊早就被頑童扯壞了。
聞溪春越生氣,下的手便越重。
一來二去,這梁子越結越深。
倘若聞溪春有雙親教導,或者與人多相處一會兒,她定會懂得這背後的危險,背著包袱就走。
可是這些她都沒有,於是等著她的是一場夜深時分的熊熊大火。
他們隻知道聞溪春一身怪力,卻不知她六識敏感,清清楚楚聽到了那些放火之人的詛咒聲音。
夜晚的官道很安靜,神廟大門被人用鏈子鎖住,外麵鋪滿了乾草等易燃物,聞溪春費了一番功夫,破開了大門。
她救得了自己,卻救不了滿地的稻草熊。
滔天的火光中,聞溪春抱著那個貼身藏著的稻草熊向那些沒有走遠的村民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