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經略安撫使派兵討伐大理的消息,百裡冰要比民間知道的早很多。
她的酒樓早已成為這條滿是衙門的街上,所有官吏最喜歡去的所在,她自然能了解到官府裡第一手消息。
她聽了消息之後,隻是笑笑,什麼都沒做。
她沒有在楊沅的潼川路紮下根基,卻選在了成都府路。
她知道駱弟弟對楊沅的執念,雖然她不理解。
她願意幫上官駱達成心願,但也知道,隨著楊沅的官職越來越高,權柄越來越重,想撼動他,左右他,何其不易。
所以,她改弦更張了,她在成都府路一直默默籌備著,等著楊沅以川峽四路之力,發動對西夏之戰。
到那時,才是她出手的機會。
可她沒有想到,楊沅居然先對大理動手了。
她並不清楚其中的真正原因,不清楚涼山州有一座讓楊沅垂涎的金山。
但她卻知道,這對她布局良久的計劃隻會更有利。
尤其是,大宋的朝廷還換了新天子。
楊沅去討伐大理了,這也就意味著,至少在一年之內,他是不可能再對西夏動手。
所以,百裡冰做了一番安排之後,便啟程返回金國去了。
上官駱對楊沅有一種特殊的執念,她對上官駱何嘗沒有一個執念。
以前,有上官明月那個控製狂橫亙在中間,她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不同了,她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摘下她心中執念所化的那輪天邊明月。
這輪明月,從她還是一個少女時候起,就已悄悄掛在她心頭了。
……
敘州三蠻沒想到朝廷的兵馬來的那麼快,而且擁有那麼可怕的武器。
他們看到飛揚的大宋潼川團練的旗幟時,隻覺得好笑。
大宋的援軍甚至不是正規軍?
就連廂軍都是垃圾,難道這些比廂軍還不如的團練兵還能有什麼戰鬥力?
他們信心十足,嗷嗷叫著撲向了這支飄揚著潼川府團練大旗的隊伍。
然後他們就看見,對麵的大宋團練兵拿出了擲石器。
他們揮舞起了擲石器,將一塊塊黑色的石頭遠遠拋了過來,拋程隻比弓箭近一些。
那些圓滾滾的黑石頭剛一落地就炸成了驚雷。
無數的碎瓷片、鐵釘,從爆炸的黑石頭裡激射出來,炸向四麵八方,無孔不入。
他們的血肉之軀根本抵擋不住。
原本可抗刀槍的藤牌,被那激射的彈片像紙一樣撕碎了。
馬湖部大鬼頭身上穿著的那件傳了三代的寶貝象皮背心,被紮穿了一個洞。
一枚生鏽的鐵釘,穿進了他的胸膛。
蠻兵們嚇傻了,他們不懂得臥地規避,就舉著刀,傻傻地站在那裡。
四下看不見人,隻有嗆人的硝煙。
等硝煙散去,他們看到,敵人離的更近了。
敵人在地上擺上了短木桶一般的東西,後邊的支架用錘子楔進了土裡。
然後火星一閃,一條條細長的火蛇就噴了出來。
無數的火蛇漫天飛舞,從各個方向向他們激射過來。
他們從沒想過,箭還可以在空中不可預估路線地亂竄。
以至於,一些族中勇士,一向驕傲於隻有前胸有傷的勇士,這次竟然是後背中箭。
可他們分明沒有逃跑,他們是悍不畏死地衝向前方的大宋團練兵的。
於是,本來不想逃跑的,現在也開始逃跑。
背後都有射來的致命武器,這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戰意。
他們根本不管大鬼頭、小鬼頭們聲嘶力竭的呼喊,向著山林密野,猴子一般竄了進去。
他們還有最後的倚仗。
不慌!
叢林山穀就是他們最後的倚仗。
隻要逃進叢林山穀,就算大宋精銳來個十萬八萬的,也隻能望山興歎,徒呼奈何。
所以,在連翻了幾座山,逃回了他們的寨子之後,抱過竹筒灌了幾口酒,他們恐慌急跳的心才終於平息下來。
然後,惡鬼出現了。
那是一些……叫人難以形容的人形生物。
他們窮形惡相,並沒有一點軍隊的樣子。
他們有的瞎了一隻眼,有的遍體的刺青,有的滿臉橫肉……
但他們有著相同製式的武器。
吹筒、厚背鋒刃彎曲帶勾的砍刀,不著甲胄,一雙草鞋……
這些戎民對山下城鎮裡漢民所做的一切,這些厲鬼都在他們身上重來了一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尤其叫他們恐懼的是,這些厲鬼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一種很享受的發泄感、愉悅感。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真的從心眼裡感到恐懼了。
既然寨子裡也不安全了,那就繼續往深山裡逃。
憑他們的本事,一口砍刀,一架獵弓,在深山老林裡也一樣能活。
但是,這時他們才發現,那些厲鬼比他們還擅長翻山越嶺,更擅長鑽密林、設陷阱、尋敵蹤。
這些厲鬼真的不像軍隊,他們竟然化整為零,漫山遍野興致勃勃地獵捕土民。
惡人自有惡人磨,土民已經感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