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最負盛名的"千錘坊"近日停下了一切單子。
這座傳承三代的巨型冶煉工坊正經曆著建坊以來最詭異的鑄造儀式——整座建築七十二座熔爐僅啟用東北角最老舊的青鸞爐,三百名赤膊匠人正抱臂蹲在鍛造場外啃西瓜,而裡麵的供奉著的鍛造台上,此刻正坐著個晃著銀色馬尾辮的年輕龍族女子,懷裡抱著的,則是一個黑紅長發的庫蘭塔小女孩。
沈炎曦,炎國傳奇鑄造世家沈家的第……不知道多少代傳人,據說她們祖上曾經為真龍鑄造過擊敗歲相的武器,雖然這個消息沒人能證明,但沈家世世代代鑄造的兵器品質的確無人可出其右,這幾年圈子裡最出名的就是,魏彥吾的佩劍赤霄的劍鞘,就是沈炎曦為他量身定做的。
此刻隔著淬火池蒸騰的水霧,工坊主望著正在逗弄小庫蘭塔的傳奇鑄師,喉嚨裡泛著鐵鏽味的歎息。
自從三天前收到沈家傳人借用工坊的消息時,他連夜清空了整座鍛造場,甚至忍痛推掉了正在為龍門近衛局鑄造的二百柄製式橫刀——傳說中沈家鍛造時迸濺的火星都能讓凡鐵開刃,這等機緣豈是俗物可比?
"都豎起耳朵聽好了!"回憶裡工坊主揮舞鐵鉗敲打銅鑼的模樣活像出征的將軍。
"等會見到沈師傅,先列隊行捶胸禮,等"話音未落就被熔爐轟鳴吞沒。
為一睹沈家鍛造術的匠人們齊刷刷將鐵錘橫放膝頭,古銅色背脊在火光中連成蜿蜒的山脈。
然而當晨霧中走來個哼著坊間豔曲的銀發女子時,所有準備都成了笑話。
沈炎曦套著件鬆垮的外套,腰間掛著象征身份的玉佩,右手牽著個頭頂晃悠呆毛的小庫蘭塔,左手還提著半隻沒吃完的燒烤羽獸。
"勞駕讓讓。"她抬腳踢開擋路的鐵砧,火星濺在她那雙繡著金線的雲紋靴麵上也不在乎,"鑄劍又不是耍猴戲,都圍在這兒"
尾音被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截斷——隻因她漫不經心晃過淬火池時,池中用來降溫的寒冰竟騰起三尺青煙。
維莉婭有些怕人,牽著沈炎曦的手躲在她身後。
工坊主粗糙的指節在牛皮圍裙上反複摩挲,古銅色臉龐被爐火映出油亮的光。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三十餘名赤膊匠人齊齊屏住呼吸,鐵砧上凝結的晨露墜地聲清晰可聞。
"沈師傅"聞名龍門的鑄造大師此刻活像隻討好主人的圈養獵獸。
"您要鑄什麼神兵?能否讓俺們這些泥腿子開開眼?"藏在背後的左手正瘋狂擺動——躲在熔爐後的學徒會意,立刻掏出祖傳的《百兵圖譜》呈現給翹腿坐在鍛造台上的沈炎曦。
沈炎曦壓根沒看對方上書的動作,忽然抬腳踢翻了淬火池邊的鐵砧。
當啷巨響中,維莉婭的呆毛嚇得豎成天線,工坊主珍藏的玄鐵錠滾進那堆廢渣煤堆裡。
"老鯉沒跟你們說?"她指尖掠過腰間刻著"沈"字的鎏金火折,星點火光便讓整座熔爐騰起青焰,"不過是給自家表妹打個小玩意兒。"鑲玉的鐵笛往維莉婭方向隨意一指,小庫蘭塔立刻把自己縮成團子,頭頂呆毛在熱浪中瑟瑟發抖。
工坊主喉結滾動咽下歎息——三天前他可是焚香沐浴更衣,把沈家傳承千年的《天工開物》抄本都供在了祖師爺牌位前,本以為可以見證媲美赤霄的神兵問世,卻沒曾想,沈師傅這麼大場子,就為了給一個小庫蘭塔打個玩具?
鬨呢!?
"我會控火訣!"人群裡竄出個滿臉煤灰的少年,掌心還印著昨夜慌忙謄寫的《大炎鍛造八法》筆記。
沈炎曦嗤笑著一聲,伸手接過對方謄寫的鍛造八法。
"第八節第三行,"她舔了舔唇,做出評價,""淬玉液三滴"該改成"五滴"——三年前赤霄劍差點崩刃就因為這破書。"
煤灰少年慌忙跪謝。
“現在龍門不興搞這一套,小心被近衛局請去喝茶。”
似乎是覺得這些人有些太過於厚臉皮,沈炎曦大喊一聲。
"都滾蛋!"
甩袖帶起的氣浪掀翻了整排兵器架,百煉鋼打造的刀劍竟如麥稈般彎折。
"再偷師就收費了!"說罷拎起縮在風箱後的維莉婭,像拎著隻受驚的幼獸般躍上鍛台。
當最後個匠人退出門檻,她突然露出森白犬齒,指尖從維莉婭顫抖的耳羽滑到後頸"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