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你不知道,他當時多想揚眉吐氣。”胡夢蝶抿嘴一笑,“誒,你還記得麼,當時你在這裡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他們都在笑,覺得你怎麼傻乎乎的。但我知道,你是非常認真的,對吧?”
李莊生默然,臉上露出一絲羞愧來……當年誓言,如今全部成為了拷打自己的刑具。
令他尷尬,令他慚愧,令他不安。
他默默吃著燒烤,感覺自己這樣是在裝死,但他隻能紅著臉裝死。
“你那時看起來真傻,但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胡夢蝶眼眸流轉,盈盈含波,“我在想,被人所愛的感覺真好啊,好想這樣被你愛一輩子。”
李莊生動作一滯,旋即把剩下的青椒塞進嘴裡,隨手放下竹簽。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回來的麼?”李莊生嘶聲問。
“怎麼了?”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麼?”
“你說什麼?”胡夢蝶沒反應過來。
李莊生咧開嘴,無奈地笑:“我當時酒喝多了,後來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把你喊到公園裡,然後發生什麼,就不記得……”
胡夢蝶微怔,眼中醞釀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你不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李莊生微微頷首:“一點都不記得了。”
胡夢蝶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那麼……”
“但我記得,我找你的目的。”
李莊生垂眸。
胡夢蝶的笑臉又在頃刻間凝固。
“呃,你彆誤會……我,我是真不記得了。當時我第一次喝酒,酒量太差了……”
李莊生結結巴巴地解釋,他看見胡夢蝶表情變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很容易造成對方誤解,於是歉疚地低下頭,不忍再看對方那失望的臉。
“就不告訴你!”
胡夢蝶咬著嘴唇。
“哦哦,沒事。”
李莊生自覺理虧,不敢多說什麼。
……
野迥星辰大,天空河漢流。
吃完燒烤,兩人漫無目的的在街邊散步。群星燦爛,時不時有轎車在秋夜裡疾馳而過,空氣裡涼意逼人。
李莊生默默走過路邊一個又一個的灌木叢的陰影,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始終說不出口。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餘地呢?
來之前不是已經想好了麼,如果這次不拒絕,胡夢蝶會一直纏著不放。她這一次是走進家裡,那麼下一次呢?既然兩邊都已經知道了,那麼拖下去,隻會彼此傷害……尤其是對胡夢蝶不好。
應該讓她徹底死心,讓她回歸到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精力都浪費在自己身上。
李莊生在猶豫,因為內心無比糾結。他是死宅,本來不就擅長和彆人鬨矛盾。他有點討好型人格,總是不能狠下心來拒絕彆人。
“老公……”胡夢蝶輕喚一聲。
“彆這樣!”李莊生一個激靈,本能地拒絕,片刻後又結巴地解釋,“我……不太能適應,高中生這樣,有點怪怪的。”
果然,最後還是要畫蛇添足,掩耳盜鈴。
真是可悲的軟蛋!李莊生心裡自嘲。
他一直不喜歡“老公”“老婆”這一稱呼,哪怕是看番,也從不和其他死宅一起喊動漫女角色“老婆”。在他心中,這稱呼應該是莊重的,應該是結婚之後才會對另一半的稱呼。
胡夢蝶第一次喊他老公是在兩人的婚禮上,源自婚禮主持人開的玩笑……而胡夢蝶微笑著叫他老公的瞬間,李莊生如觸電一般身心酥軟,恨不得當場把胡夢蝶摟進懷裡,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給她。
這種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爽,就像唐僧曆經九九八十一難取到西經,勇士終於打敗魔王救出了公主,名為“人生”的遊戲終於通關迎來了happyend。
李莊生覺得這聲“老公”是完全認可他的標誌,是在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親密的證明。他很興奮,仿佛簽訂了什麼美好的條約,因為這個稱呼,他將會認真履行與這稱呼有關的全部責任。
直到那一天,他看見少女嬌羞的依偎在男生懷裡,男生笑容驕傲又燦爛。
“大家好,這是我老婆!”
他覺得惡心,不是惡心胡夢蝶,而是惡心於一種信仰崩塌。
他覺得羞愧,就像做了場美夢,醒後真把夢境當成了現實。
就像做儘了蠢事後突然清醒的唐吉坷德,回想起過去愚蠢,麵紅耳赤。
李莊生知道自己是個異類,也知道“老公”“老婆”不過是情侶之間很常見的稱呼,更知道婚禮上的衝動之心,也不過是一場狼狽的自我感動。
他一直都明白這些道理,但直到他人將這浪漫表象撕碎,踩著他的臉狠狠踐踏,才不得不幡然醒悟。
他此刻再次湧現出怒意,可是這怒意毫無道理,毫無發泄的地方。
他仿佛在和一個不存在的巨人搏鬥,然後像個傻瓜一樣,被風車打得遍體鱗傷。他心恨自己為什麼要把一個高中生當做對手?他衝上去廝殺,還被一個小牧童打腫了臉麵,打掉了牙齒。
真是又弱又丟人。
胡夢蝶緩緩地盯著李莊生,隻見他漲紅了臉,攥緊了拳頭,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不知道對方所想,隻是知道自己又被拒絕了,她被迫一步步後退,很快就要退無可退。
“好冷啊……”她抱著胳膊,輕聲說。
“冷嗎?”
李莊生如夢初醒,連忙拉下外套的拉鏈。
“不用不用。”胡夢蝶連忙阻止,隻是輕輕握住李莊生的手,抿嘴一笑,“這樣就好了,這樣就暖和了。”
“彆這樣,這樣沒有用。”
李莊生想輕輕甩開胡夢蝶的手,可對方卻握得很緊,死死不放。李莊生於是用上了力氣,幾乎是強製性地將她手掰開。
“我冷!”胡夢蝶咬著嘴唇,眼淚在刹那間流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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