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儒手中一顫,杯中之酒,險些溢出。旁人不認識,他豈能不認識。青梅竹馬,是隨便能糊弄過去的嗎?心中一窒,他倒吸一口冷氣,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諸位大臣都在,何況東方越也在,她那點舞姿還是當初在代州府,疏影硬要她學的,拿來湊數伴舞還差不多,如今獨舞?這是湊的哪門子熱鬨?
隻怕跳完這舞,她的臉就該丟得滿城皆是了。順帶連睿王府的臉,趙朔的臉,一並丟得無影無蹤。
夏雨哪會跳舞,東踹一腳,西扭一腰,不似跳舞,反倒像小醜。
底下哄堂大笑,她偷偷看了正前方的趙朔一眼。
趙老九無奈的望著她,眸光卻微微的亮堂著。她像個醜小鴨,滑稽得讓所有人發笑。在他眼裡,夏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嘲笑與輕蔑,雖然依舊是嫌棄的表情,可他還是目不轉睛,看她的時候,隻當她是個不成器的小丫頭,又出來惹禍了。
夏雨咬唇,扭頭便看見一旁隨侍的侍衛。猶記得疏影當初教她跳舞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若你不會跳舞,便挑自己專長的。
比如舞劍!
當初她可是當著大娘和疏影的麵,舞過劍,大娘還說她的劍舞,比疏影更勝一籌。
眸色一轉,反正已經丟了趙老九的臉,不如表演自己擅長的。
她不擅長跳舞,可沒說不擅長——飄帶瞬時甩出,快速纏住侍衛的長劍,隻聽得咣當一聲,劍出鞘之音。
下一刻,她已手中握劍,腕上輕旋,劍舞生風。
舞風瞬時變了,成了舞劍。
梁以儒突然笑了,這丫頭就是鬼靈精,就是活泥鰍。他就知道,什麼都難不住她。
一扭三轉,心隨劍走,意動劍舞。剛中帶柔,柔中帶剛,剛柔並濟,直教人歎為觀止。女子舞劍,不比男兒,男兒陽剛之氣太重,是故很少有柔美之態。夏雨慣來男兒裝,但骨子裡還是女兒身,這一剛一柔,剛好能化作掌中劍舞。
舞得極好,勝過千篇一律的笙歌樂舞,特彆而極具創意。
眸中清澈,眼中含情,劍劍生風,卻又恰好點到為止。縮放自如,實乃一絕。夏雨本就會三腳貓的功夫,所以舞起劍來,得心應手。
趙朔駭然冷眸,這丫頭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舞劍。這劍招之中,還帶著少許熟悉的味道。他冷眸瞧了一側的東方越一眼,卻見東方越拳頭緊握,想來也是發現了端倪。深吸一口氣,趙朔對李煥遞了個眼神,李煥點頭,悄無聲息的退下。
謝環眉目微沉,靜觀其變。
因為夏雨的突然拔劍,驚動了一旁的侍衛,如今整個舞台四周皆是侍衛。若夏雨敢輕舉妄動,怕是走不出這舞台。
群臣皆饒有興致的盯著台上的夏雨,一個個拍手稱好,卻讓趙朔的臉,越發黑沉如墨。
一曲舞罷,夏雨收劍,將劍置於跟前,施禮退下。
實則脊背,早已冷汗涔涔。
見舞劍之人已然退下,謝蘊心中疑惑,緊跟著起身離席。今夜跳舞之人,顯然不是疏影本人,雖然身高相近,但身段和舞姿上,卻是大相徑庭。
謝蘊避開府中各人,沿著小徑直接去了流瀾閣。
當然,他是悄悄進去的。
聽得外頭有少許動靜,疏影眸色微恙,這才低聲問道,“浮月,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浮月道,“姑娘,都收拾妥當了。按照你的吩咐,睿王府送來的,悉數帶回。其他的,一並收拾乾淨,等你走後還給小侯爺與郡主。”
“那就好。”疏影輕歎,低眉打量著手上的傷。
“姑娘還疼嗎?這一跤可摔得不輕。”浮月上前,“要不找個大夫瞧瞧吧,萬一落下病根,可怎麼好?”
疏影一笑,“無妨,你去打盆水,待會阿雨回來,能給她洗把臉。”
浮月頷首,快步出門。
浮月前腳出門,後腳便有腳步聲回來了。
“怎麼那麼快?”疏影笑著回頭,卻隨即愣住,“侯爺?”
謝蘊酒過三巡,早已半醉,掃一眼房內收拾的整齊的行裝,紅著眼睛慍怒,“你要去哪?收拾這些做什麼?”
疏影上前施禮,“叨擾多日,如今王爺來了,聽聞疏影身子大好,便——”她垂下眼眸,“便讓疏影收拾一下,回去伺候。”
“他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你是個人,不是物件,豈能任他送來使去?”謝蘊雙手緊扣她的雙肩。
許是疼了,又或是彆的緣故,疏影眸中噙淚,“侯爺難道忘了嗎?疏影,本來就是睿王府的人,如何能自主?王爺讓疏影收拾東西回去伺候,那是疏影的福分,豈能推諉?侯爺待疏影的恩情,疏影無以回報,來世結草銜環,當牛做馬,必定報答。”
謝蘊怒極,拚命晃動著她的身子,“我要的不是下輩子,來世的事情,誰知道會是什麼模樣?我們行伍之人,不信來生。”
疏影淚落兩行,“侯爺,放手吧!疏影乃是卑賤之軀,不值得。”
卻被他一把拽進懷中,狠狠的抱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