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她們在郊區的這棟房子還沒那麼舊,最上麵白色的外牆上有順著火龍果藤留下的淡褐色的雨水痕跡,沒有變成頑固的黑色。
時檬沒有考上大學,畢業後直接去城裡找了工,二十歲那年,父親去世,她和母親張鳳禾相依為命。
時檬十分地勤勞,張鳳禾那時候也還有勞動能力,沒有病痛沒有孩子,家裡的收入足夠兩個人在這座城市過上不錯的日子。
她覺得攢攢錢,說不定還能在房裡買個幾十平的小房子,生活有了奔頭,愈發地早出晚歸,張鳳禾看她這樣,嗤之以鼻,“等你結了婚和男人一起買,自己買太辛苦了,才二十就累得跟三十歲人差不多。”
二十歲,多少還有些叛逆,時檬轉過身小聲嘟囔著“哼,等我自己買了房自己住,你就留在這吧,到時候看你這麼嘮叨我。”
張鳳禾把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裡,頗為無奈“你還能一個人一輩子啊,過兩年就是老姑娘了,誰還要你?”
時檬煩躁不已,一股氣衝上來,嘴巴一張幾乎就要和她頂撞,最終還是硬生生壓了下去,摔門離開了家。
兩個人,誰也不理解誰,終於在兩年後張鳳禾等不及了,時檬下班後打開家門,發現家裡坐了好幾個男人。
張鳳禾衝她招手“檬檬過來,這是你爸的結拜兄弟張叔,這是他大兒子長浩,你叫表哥就行,還有這個……”
女人一瞬間的臉色可以用煞白來形容,但很快冷靜下來,說不定他們真的隻是來家裡做客。
她慢慢走進去,感受著他們打量貨物一樣的眼神,局促道“家裡也沒什麼吃的,我出去買點菜吧。”
“誒不用不用。”抽著煙的張叔彈了彈煙灰,開口說道“我們都拿來了,還有兩隻土雞,你去殺了吧,放點啤酒頓頓,老香了。”
時檬低下眼睛,看到他們腳邊的一個白色麻袋動了動,雞在裡麵撲騰。
“哦,行……”她走過去,把麻袋拖起來。
“他們從鄉下老遠過來的,一定要好好招待。”張鳳禾笑得十分開心。
時檬把雞拿到後院,衛生間接了一盆熱水放在煤氣上燒開,給兩隻雞割喉放血後泡進水裡,帶起塑膠手套蹲下來撕毛。
大概忙活了十幾分鐘,後院門嘎吱地響了一聲,時檬以為是風吹的,便沒在意。
處理完雞毛正想回廚房拿刀和砧板,轉頭,忽然發現門邊站了一大幫人,都在看她,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時檬懵了,這幾個男人什麼時候站到她身後的?
“媽,你們乾嘛?嚇我一跳。”
“那不是看你乾活嗎,就看看。”張鳳禾靠在門邊嗑著瓜子,語氣輕鬆地說道。
時檬有些生氣,暗自咬牙,走向廚房的腳步都重了幾分。
“勤快吧?乾活也麻利。”張鳳禾看著女兒走遠的背影,低聲笑道“身段也還行,哦?”
張叔夾煙的手隨意比劃兩下“這個妹子還可以,但彩禮最多就是八萬,多了人我們也要不起。”
張鳳禾細思了一會兒,把瓜子殼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答應道“八萬就八萬,我老媽子不要一分,嫁妝我給三萬,但是錢全部都要到我女兒賬戶上,你們老張家可不能欺負她。”
鄉下拆遷,張家在城裡分得了兩套房,她得知消息後便趕忙聯係上了,這門親事若能成,那便是親上加親,時檬有了寄托,她也能放心了。
旁邊的張浩滿臉不耐,把腳搭在門檻上不停抖著腿。
這二十多歲的男人下半張臉還算端正,但上麵的眼睛一大一小,眼珠子還是歪的,看起來好像有精神病一樣。
張叔擺擺手,意思是她言重了“老嫂子你這話說的,隻要時檬進了門,那就是我們張家的人,不說什麼嫁不嫁的,就是記得她是我哥女兒這件事,我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有了這話,張鳳禾的心可算放下了大半,臉上全是喜意,好像已經參加了女兒的結婚酒席。
時檬躲在牆後,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裡又急又慌。
晚上,幾個飯桌上抽煙喝酒胡吃海喝的男人終於走了,時檬坐在凳子上,當即把話說明“媽,我不要嫁給那個張浩。”
張鳳禾正在收拾碗筷,聞言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手上的動作。
時檬覺得應該拿出態度,手摸上一個盤子,猶豫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碎瓷飛濺“我說我不要嫁,你聽見沒?!”
張鳳禾愣了一下,但目光依舊淡淡的,秉持著一副不交流不溝通的態度。
時檬氣極,衝回房間收拾行李,打算先到城裡朋友家住兩天。
第二天上午,她忽然收到短信,得知自己的卡被轉進來了兩萬塊錢。
張鳳禾的電話很快打來“這是定金,等你們領證後剩下的六萬塊錢也打進你卡裡。”
時檬深呼吸,平靜著語氣“我和他都沒有感情結什麼婚,你要把你女兒嫁給一個麵都沒見過幾次的男人?”
“感情可以婚後再培養,現在重要的是先把婚結了,不然你一個高中學曆的以後上哪找有兩套房的男人?”張鳳禾勸道,在那頭壓低了聲音“他們房全是給大兒子張浩的,那不就相當於是你的?”
哪有那麼好的事,時檬剛想反駁,張鳳禾繼續道“媽就是找了個沒用的男人,不想讓我的女兒繼續過苦日子了,結婚後你搬到市裡,隻要時不時回來看看媽就行。”
她說這話是真心的,但就是太天真,時檬總覺得不靠譜,問她要是嫁過去被欺負了怎麼辦。
張鳳禾一聽覺得有戲,便趕緊道“所以媽和他們定了條件呀,等你結婚後你賺的錢全是自己的,孩子由他們來養,受委屈了就回家來,上哪找那麼好的夫家去?”
“那男人的麵相不太好……”她還是猶豫。
“不要以貌取人,這樣吧,你加下張浩的聯係方式,先相處半個月看看,到時候再考慮要不要訂婚。”張鳳禾帶著笑意說道。
她忘記了,為了得到女人,男人可以在追求的過程中極儘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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