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停留,也沒帶走任何東西。
決然的走出了家,留下了身後屋中昏黃的燈火下,那道挺著肚子,從頭到尾隻是默默點了點頭的身影。
他記得,那晚的風,針刺般的疼,直往骨頭裡紮,直往心臟上戳。
他也記得,那晚的路很長,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邁出都仿佛腿腳灌了鉛,沉重如山。
他更記得,那條路黑暗,暗到他看不清前路。
這一走,就是二十幾年!
“蘭兒,東兒,你們二十幾年在黑暗中砥礪前行,我……何嘗又不是?”
“我以為逆轉了這命運,就能接你們回家,咱們一家團圓,可這命運不公啊,東兒的命運也在出生的時刻就被寫滿了。”
“忍讓,後退,大局……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一念及此,腦海中的記憶,恍若泡影嘭的消散,化作一團火焰,熊熊燃燒了起來,如燎原之火,如當空烈日,燃燒的璀璨奪目。
滿是鮮血的陳道臨笑了。
笑得灑脫。
笑聲回蕩在這一片,早已經被夷為平地,早已經彆無他人的地方。
“我去你媽的命運!”
轟!
陳道臨渾身氣勁轟然如瀑布倒卷,直上九霄。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再度承受了一次氣運金光的衝擊後,他猛然向前竄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以劍為盾,而是直接雙手舉劍,浴血而立。
因為,他終於衝到了古老太太的麵前。
“啊!”
“啊!”
陳道臨和古老太太同時大吼起來。
時間在這一刻慢放到了極致。
隨著陳道臨持劍悍然劈落向古老太太。
轟隆!
蒼穹上,懸空的大鼎突然一聲巨響,悍然打破了這天地俱靜。
大鼎金光大漲,將天地渲染成了無儘金色。
同時,便如流星墜空一般,極速朝著陳道臨墜落而來。
咚嚨!
大鼎仿若瞬移,趕在劍臨古老太太頭頂之際,直接以霸道之勢,撞在了無鋒重劍上。
啪!
早已經斑駁不堪的無鋒重劍,這一刻,終於崩裂出無數碎片。
恐怖的巨力。
更是直接將陳道臨震飛了幾十米遠,重重地摔跪在地上,血泊殷紅了地麵。
鏘!
一柄長劍翻飛著,插入距離他不遠的地麵上。
他跪在地上,渾身早已經浴血,雙臂更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他的身體一點點抽搐著,口鼻、眼睛、耳朵裡,儘皆不停地翻湧出鮮血。
長久的衝擊,早已經攪碎了他的五臟六腑,剛才也所幸有無鋒幫忙抵擋,否則他也已經化作了一蓬血霧。
而他滿是血水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不過視線,卻已經模糊。
他跪在那裡,隻能看清古老太太的一個模糊輪廓。
她就站在那裡,頭頂著大鼎,被金光籠罩。
然後。
陳道臨笑了,笑的前所未有的燦爛,如釋重負。
就像是當年在家裡,和李蘭一起期盼著陳東降生一般。
也是他回到陳家二十幾年,都不曾再有過的笑容。
哦,陳道臨也從未將陳家當過家。
他始終認為,有老婆有孩子,有那盞昏黃燈的那個家,才是家!
“蘭兒,我終於可以……和你團聚了!”
“隻是,不能再聽東兒,叫我一聲,爸了!”
陳道臨笑著,寒風終於刮了過來,吹拂著他的頭發,也漸漸地吹拂著他的肉身。
一簇簇血霧,從他身下飄蕩而起。
他依舊在笑。
隻是笑容卻比剛剛,多了一絲遺憾。
“爸!”
一道淒厲的哭喊聲,驀然傳來。
陳道臨怔了一下,仿若回光返照般,用儘僅有的力氣循著聲音看去。
眼球受損,視線早已經模糊。
借著遠處大鼎綻放的金光,他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衝來。
那聲爸,餘音繞耳畔,遠勝人間絕韻。
恍惚間,那道模糊的身影,正在變小,速度也在變慢,就好像……嚶嚶孩童,蹣跚而來。
他很想起來,迎上去,抱起來,轉個圈,舉高高。
可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隻是他的笑容,再無一絲遺憾。
血霧升騰中。
在消散到胸膛上的時候。
他笑著,囁喏著嘴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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