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數次囁喏著嘴唇,想要詢問陳東。
可最終都強忍了下來。
男人……變成這樣,總有什麼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車外的風景漸漸地絢爛起來。
夜空下,城內的霓虹燈多姿多彩,依舊煥發著勃勃生機。
白晝與黑夜,對一個城市而言,本就是兩種生機各自煥發的分界。
天空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
人行道上,行人被這小雨驅趕的腳步匆匆。
忽然。
陳東目光一凝。
他在疾走的人群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披著蓑衣,身形佝僂的老者。
行人匆匆,老者卻是枯坐在路邊一處廣場上,麵前攤著一塊布,旁邊支著一杆幡,幡上寫著測字、算命、卜卦……旁邊還支著一盞燈。
老者就那樣坐在小板凳上,整個人佝僂得仿佛蜷縮成了一團。
小雨打在蓑衣和草帽上,沿著帽簷和蓑衣尾,滴淌到地麵。
陳東笑了起來:“諸葛青,停車!”
嘎吱!
車停了下來。
陳東急匆匆地打開門,冒著漸漸變大的雨勢,跑向算命的老人。
“諸葛青,你先回家吧!”
諸葛青望著陳東蹲在老人麵前,有些不解的嘟囔著:“街頭騙子,陳先生還信這個?”
“老人家,這麼晚還不回家呢?”
陳東蹲在了老人麵前。
老人滿臉溝壑和老人斑,甚至連眼袋都有些垂落,年邁且遲暮。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發黃卻隻剩寥寥的牙齒,嘟囔著說:“莫得法嘞,兒子媳婦兒都死咧,家裡還有個娃等著錢救命養活咧,多守一會兒,多掙一個,也是好的咧,先生算命麼,不靈不要錢嘞。”
陳東怔住了,老人寥寥幾句,卻讓他心裡堵得厲害。
他揉了揉鼻子,也不顧地上的雨水,直接盤坐在地上,任憑雨水打濕全身,戲謔一笑。
“那老人家,有沒有算到自己的遭遇呢?”
老人一怔,低頭苦笑了起來。
“老人家,幫我算一卦,算我妻兒安平!”
“好咧,好咧!”
隨著老人起卦,陳東的眼神變得期待火熱起來。
他不信這些東西,可人在某個時刻,卻需要這些東西拉一把!
當第一卦出的時候,老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
陳東也怔了一下,心中有所猜測,但還是擺擺手,笑著說:“沒事,老人家直接說吧。”
他清楚街頭算命卜卦,是心理上的博弈,但這老人實誠的厲害,換成旁人也不會一見麵張口一問,就直接吐露實情了。
他也沒考慮過老者說的話到底好不好聽,不好聽……那就再一次!
他需要那一次好的!
“凶!”老人難堪的說。
“繼續!”陳東說。
老人愣了一下:“先生,一卦一錢,俺這麼大歲數了可不能懵你咧。”
“沒事,繼續。”
第二卦。
“凶!”
“沒事,繼續!”
第三卦。
“凶!”
“老人家,咱們再卜一次!”
……
夜色漸深,大雨滂沱。
這小小廣場,早已經沒有旁人,隻剩下路燈光芒,籠罩著陳東和老人。
兩人的聲音,也交替著響起。
時間流逝,卜卦聲不絕,兩人的聲音也不停。
就這樣,一直到雨勢退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凶!”老人疲憊不堪的吐出一個字。
陳東腰背佝僂了下來,眼神晦暗,滿是雨水的臉也落寞頹喪到了極致,整個人陷入了呆滯狀態。
“先生,這已經是三千卦咧,還算麼?”
老人強撐著身子,試探著問道。
“嗬……”
陳東笑了起來,雖然在笑,可比哭還要難看,悲戚、痛苦、絕望宣泄而出,他搖著頭,擺擺手:“罷了,罷了……一夜三千卦,卦卦皆是凶,哈哈……哈哈哈……”
陳東右手捂著臉,仰頭大笑了起來,搖晃著起身,踉踉蹌蹌的朝著遠處走去:“罷了罷了,我不信,我特麼……就是不信!”
望著遠去的陳東,老人怔怔失神。
他聽得出來,那笑聲裡,充斥著多麼強烈的絕望和不甘。
就在老人不經意的一低頭,一張銀行卡印入眼簾。
遠處的笑聲戛然而止,傳來一道堅定的聲音:“卡裡的錢,夠你三千卦的卦金了,老人家……你算沒算到,這三千卦算了我三千凶,卻算出了你和你的娃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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