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康離開的時候選擇走小路且一直如芒在背,不是沒原因。
器叔走到葉無坷麵前,看著這曾並肩作戰過的少年笑了笑,他本不苟言笑,可少年那麼喜歡笑他也就喜歡。
器叔說:“長安,我引路。”
葉無坷說:“器叔你該在她身邊,我們能走到長安。”
器叔笑道:“傻孩子,是我引路。”
葉無坷還是看著高清澄離開的方向,器叔無奈的歎了口氣後說道:“你是在擔心?那你多看會兒。”
葉無坷就多看了會兒。
他看到有人迎接那少女,給她披上披風,扶著她騎上雄俊戰馬。
他看到少女催馬前行,雄兵漫道。
“這世上沒有東韓了。”
器叔問少年:“咱們走嗎?”
葉無坷看著如龍綿延浩蕩無儘的隊伍,喃喃自語:“再看一會兒。”
他說:“真好看。”
器叔站在他身邊陪著他看,回應他說:“到了長安你能看到更多的好看,也能看到不容易看到的不好看,多看看不好看的,才更珍惜好看的。”
他說:“大寧立國二十年走到今天,沒有一天是容易的,大寧不是老大,滅楚也繼承了楚,一直都是老二,老二多難啊,楚跪著,我們不跪,就更難。”
“老大想直接動兵滅了老二難,但想禍害老二容易,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一大群小弟獻計獻策甚至上場撕咬,他們是老大養的狗,他們還養了一群狗,這些都是你在村裡看不到的,到長安都能看到。”
這些話不是器叔能說的話,是她沒來得及對他說的話。
“她是怕我不去長安?”
葉無坷問。
器叔點了點頭。
她是怕少年有少年骨氣,會覺得容易得來的是施舍。
葉無坷轉身往回走:“收拾東西去,帶阿爺看長安。”
器叔笑起來。
葉無坷快步走了幾步又回頭:“器叔,你帶馬車了嗎?”
器叔點頭:“帶了。”
葉無坷掰著手指頭算:“器叔,阿爺,師父,大奎哥,二奎哥,我......還有一頭小狼,那一車還能裝得下鍋碗瓢盆以及狗盆嗎?”
器叔道:“一車肯定裝不下。”
葉無坷點了點頭,好像有點愁。
器叔說:“車有的是。”
不久之後,器叔就緩緩的跟在葉無坷和大奎二奎身後走了整個村子。
葉無坷帶著大奎二奎挨家挨戶的走了一遍,挨家挨戶的磕頭。
器叔可以在村口等著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跟著走走,看那少年叫著大伯大娘,叫著大哥大嫂,看著他和大奎二奎在門口就跪下,器叔就想,原來拜彆是這樣的,村子裡的拜彆是真拜彆。
器叔真的可以安排好多車,但兩輛就足夠了。
葉無坷也真的帶上了鍋碗瓢盆,因為他覺得長安城的物價應該高過雙山鎮,到了長安之後什麼都可以買,但錢不是這麼花的。
器叔故意沒告訴那少年到了長安什麼都不用買,隻要他開口要就什麼都會有,高姑娘親自請的客人,長安城裡不怠慢。
然而器叔也很清楚,葉無坷是一個不會隨便開口要的家夥。
他甚至沒有動手幫忙,隻是看著葉無坷帶著大奎二奎裝車,裝上枕頭被褥,鍋碗瓢盆以及狗盆。
車夫們都在笑,不是嘲笑,是他們都懂為什麼要裝上這麼多東西,看著親切,因為家在車上了。
阿爺上車的那一刻,村子裡的人都在村口了,他們沒有喊話沒有人哭,仿佛每個人都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們隻是笑。
阿爺也隻是拜了拜手:“都回吧,不是什麼大事,大事在後邊呢,等著吧。”
大奎娘帶著一群奎兒和奎爹站在最前邊,她說:“你們倆要是照看不好阿爺和薑頭,我呼死你們。”
奎爹說還用的著你?我呼。
奎娘說你呼個蛋。
我看你像個蛋。
馬車緩緩啟程,一前一後,和綿延不絕的大軍走向相反。
葉無坷坐在堆滿了雜物的車上看著大寧戰兵那邊,似乎想穿過層槍如林看到想看的那個人。
那個人也在此時回頭。
高清澄能看到的隻是半白頭的大慈悲山,看不到那兩輛在大慈悲山下順風路上西行的馬車。
雪山巍峨,飛鳥盤旋。
她收回視線的時候自言自語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說完撇嘴。
“錯的。”
:.